——“去吃早饭吧西西娅,下午再来。”
“我带她回去了,洛伦兹先生。”
欧文点头,“那就下午再见了,西西娅。”
西西娅点头,和拉着她的女士离开。
——“再见欧文叔叔,再见艾拉西娅老师。”
两人离开后,本来应该是艾拉西娅的早餐时间,欧文现在基本上跟她一起吃。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艾拉西娅?没胃口吗?”
艾拉西娅叹了口气,“还好吧。”她将早餐推远,是不想吃了的意思。
欧文有点担忧,“我感觉你气色有好转,要不要让医生检查一下?”
艾拉西娅拒绝了,“算了吧。”
欧文更加担忧,他知道艾拉西娅最近的情况,看起来是有好转的,但是她的心境并没有随着身体好转。
情况也并没有急转直下,但是也没有变得很好,像是不再跳动的心电图,变得平静不在波动。
医生也不能给出乐观的结果,艾拉西娅也不年轻了,身体本身就有一些隐伤,本来可能没什么问题,但是心态发生巨大变化,情绪起伏大,问题就大了,本来被隐藏在角落里的伤痛就显露了出来。
如果她一直这样那就还算是可控,如果脱离这个状态突然心态上出现大幅正向转变,那就要考虑回光返照了。
欧文最怕这个,布洛迪死前就是这样突然开始畅想未来,话变得很多,心情特别好的样子,伊登贝尔也是突然很有兴致,开始聊以前,还有未来。
早餐被收走后,欧文短暂的离开了一段时间,再回来的时候,艾拉西娅正坐在窗边写着什么东西。
——“又是什么需要你过目的文件吗?”
艾拉西娅摇了摇头,不知为何突然笑了一下,“不是,是我的遗书。”
“为什么现在写这个?”
艾拉西娅也没藏着掖着,大方的给欧文一个角看看,“其实也没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要写在里面了,就是想写一些话,万一那天我突然就死了,我想给你们留一些话,不想像他们一样,什么都没留下就死了。”
欧文知道她已经把以后的所以事情都安排好了,工作也都交接完成了。
“修病假的时候就开心一点吧,别想这些事情了。”
这时候阳光正好,打在艾拉西娅脸上却不显得温暖,反倒显得她冷冽,有化不完的忧伤。
那是一个大雾的阴雨天,其实这个地方春夏两季倒是雨挺多的,大雾天也很常见。
艾拉西娅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其实外面什么也看不到,雾太大了,只能看到玻璃上的浅淡透明的倒影。
她注视欧文倒映在玻璃上上的身影,或者说那抹在这灰白病房里实在耀眼的鲜红。
那对红宝石的耳坠,艾拉西娅的眼神是完全不加掩饰的注视。
欧文也通过玻璃注视着艾拉西娅的眼睛,没有躲闪的直视,神情像是审视。
没有困惑或畏惧慌张,只是看着,直视着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门被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阻隔,欧文平静的走向艾拉西娅。
窗户外面其实很亮,云雾白的刺目,比霜雪还白,照的整个房间失真又虚假,一切似乎就是一场看不清,摸不着的梦魇。
艾拉西娅看着他,始终没有转头,只是注视着玻璃中倒映的他,“你一直带着的那条项链是哪来的?也是朋友送的吗?好像也没见你联系过什么人。它们看起来很贵重。”
欧文摸出了那条项链,“之前去西伯利亚基地的时候买的,它有点像我的眼睛对吗,也有点姐姐的眼睛。”
艾拉西娅指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这个呢,很贵重吧,送你这件礼物的那个人,你对他来说很重要吧,为什么不联系了呢?”
欧文陷入了沉默,“其实也不能算是别人送我的吧,在西伯利亚据点的那几年,我保存了非常多姐姐的东西,我记得她有一对红宝石的耳坠,我找了很久的门路,终于托人从国内找到了一样——
——我帮这个人找了个工作,跟货运船当个船员,他因此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折扣,几乎是将这对耳坠送给了我。其实应该还算是我买的吧。至于他,我离开据点之后就在没联系过了,可能是死了,也可能还是个船员。”
那眼里的怀念做不了假,但是冷漠也是真的。
提到这个人,或者说很多人,他都实在冷漠,那些被留在回忆里蒙尘的人,只有说道他的姐姐,他才会展露出真实有温度的情感,好像时间从未过去,他还是如她活着时一般。
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割裂感,好像只要提起,他就回到了过去,就好像一直活在她在世的时候一样,艾拉西娅这个时候才想明白,才确认。
他或许不是活在过去,而是这所谓过去,根本没有过去,他就是活在现在的,记忆并没有停留,它一直在前进,从未停滞。
他好像从未展现出她可见的巨大悲痛,一直好像都是淡淡的,愣怔的,好像在做一场梦,梦醒后,一切都仿若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