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西娅微微侧身向欧文,神态自然的向欧文伸出手,欧文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倾身凑近。
艾拉西娅的手轻轻抚过冰凉血红的耳坠。
欧文看着她瞳孔中的倒影。
她轻声问:“那条项链呢?”
欧文也轻声解释,“我一直没有找到非常相似的。”
“是在她那里,是不是...?”
欧文眼中并无惊愕只是看着艾拉西娅,微微歪头,像是疑惑。
艾拉西娅的手落在被子上“是她还带着是不是..?是她还带着...”眼泪从她眼中滑落。
欧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艾拉西娅看向他,“你知道,是不是?你也知道。她离开之后,去找过你,把它们留给了你是不是?”她很坚定,语气并不询问,而是释然。
“我不会认错的,那是我和布洛迪一起选的,是我们送给她的圣诞礼物,那是我们的第一个圣诞节,也是最后一个——”
她没有在意欧文的设防,而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原来你也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说那些了,那些都是假的。”这句假的也不知道是在指什么,欧文只看到她抠紧了双手。
欧文看在眼里,那像是痛苦。
艾拉西娅突然直起身,一把攥住了欧文的手,“你也知道,是不是,你也知道她其实还活着是不是?”她好像也融入了这个失真的环境,失真掉色。
欧文没有抽回手,他给了艾拉西娅一点力,扶住了她。
“我一直以为知道她还在的人就剩下我了,原来你也知道...我就知道,她一定会告诉你的。她好吗?过得好吗?她幸福吗?是否自由而快乐呢...?”
欧文不知道,不知道如何回答,如果是按照姐姐的意思他不应该回答,只要他不承认,就没有人能给他定罪,一切不过都只是猜想,没有任何证据。
但是...更浅显的问题呢?欧文,你真的知道她,你的姐姐是否幸福吗?是否自由,是否快乐吗?
欧文会想起上次见面时她轻声欢快的话音,但他并没有感受到幸福,快乐也好像是一个很浅淡的微笑。
那不是快乐,那是一切都结束了,一个只代表我还活着,我还要继续活下去的笑容,那是快乐吗?欧文不知道。
那像是疲惫,像是安慰,像是轻松,不像是快乐或者幸福。
那么两个问题交汇了,她究竟是否幸福、快乐,和是否要告诉她,给自己一个罪行,给她一个解脱。
艾拉西娅没等到欧文的回答就继续说道:“我一直都很想她跟她说一句抱歉,是我没有看出那只小虫对她的重要,如果我在努力一点,她或许就不用经历这些了,她或许就可以好好的离开了,或许就不会这样了,就不用痛苦了——
——欧文,你听说我,如果你还有机会见到她,帮我跟她说一句抱歉,作为朋友,我做的不够好,如果我在了解她一点,再让她信任我一点,就不会这样了,她就不用经历那些了,对不起。一切都结束了——”
“请她原谅我...这是曾经的失职的朋友——”
那天之后艾拉西娅彻底垮了,好像心底最后的那件事也得以了结了,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是让她有活下去的渴望得了。
或者那更像是是心死了,就连回光返照也照不亮她丝毫。
艾拉西娅知道了她不会来见自己了,但是至少她可以转达抱歉了,可以诉说自己的抱歉了,所以此生似乎也没有任何可以拉扯她活下去的执念了。
其实欧文那天什么都没有说,他知道艾拉西娅的痛苦,如果怎么多年,她一直以为她至少是自由的,不被束缚的,最终她却得知她不幸福,也不快乐,不得解脱,那艾拉西娅会怎么想呢,她,还可以得到解脱吗?
欧文不知道,他不想给他的这个姐姐这样的结局,他希望她至少的解脱的离开的,而不是至死都被愧痛紧锁。
***
一个墨点。
三个划痕——
我不认为我的生平对得起任何人,我是一个被时代浪潮推着往前走的人,我不是个胜利者,我只是苟且偷生的活到了现在,我的一切应该要结束了。
我这一辈子杀了很多人,很多虫,我不是士兵,但我比士兵更加可恶,我只是不断的杀死他们来求取生存,换我自己活,我的初心是什么我早就不记得了,我早就忘了,我只是可恶的活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我记得我曾经是个科学家,我研究森林和虫豸,我以为我是个好人,我是为了人类是为了未来,但我忘了,我杀死了多少虫。
当我意识到我从始至终不曾是个好人的时候,我从为给人类带来过任何的时候,我开始杀人的时候,我的双手已经沾满鲜血,我没有回头路了,我只有不断的杀死站在我视野里的人,我才能活下去,我才能成为胜利者...
回望我的一生,有无数个差点被杀死的时刻,我顾不上眼里被溅入的血,我只道,幸而不是我的血溅到别人眼里。
从站队到成为自己的阵营,我只走了几年,我知道从我开始站队的那一刻,我再没回头的机会了,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步步都不敢问心,我就步步都不敢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