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水流似乎稍稍缓解了他的痛苦,呼吸逐渐平复。
他将空杯递还,声音低哑:“多谢。”
短暂的交流后,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血腥味依旧弥漫在空气中,提醒着方才的惊险。
云清歌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最终,萧澜绝再次开口,打破了沉寂:“今日之事,勿要对任何人提起。王府……并非你看到的那般太平。”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告诫。
“往后,安分待在你的院子,非必要,不要随意走动。”这话像是命令,又像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说完,他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轮椅里,闭上眼,眉宇间尽是疲惫。
云清歌怔怔地看着他。今夜的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杀手,幽冥阁,深藏不露的王爷,神秘的老仆……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她踏入的,是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危险的漩涡。
而她,一个灵脉残缺、无依无靠的废人,在这样的漩涡中,如同蝼蚁,生死只在他人一念之间。
巨大的无助和恐惧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偏院,又是怎么蜷缩到冰冷床榻上的。
黑暗中,她睁大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杀手冰冷的眼神、萧澜绝染血的脸、以及那块代表死亡的“幽冥阁”令牌。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要承受这一切?家族弃子,替嫁傀儡,如今又沦为阴谋的靶子……
她做错了什么?
无声的泪水再次滑落,却不再是纯粹的屈辱,而是掺杂了恐惧和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和恐惧达到顶点的刹那——
嗡!
心口处,那股白日里曾短暂出现过的灼热感,再次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这一次,不再是细微的悸动,而是一股汹涌澎湃的热流,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猛地席卷向她的四肢百骸!
剧烈的灼痛感瞬间吞噬了她!
“呃啊……”她痛苦地蜷缩起身体,指甲深深抠入床板。
那热流霸道无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仿佛要将她从内到外彻底撕裂、焚毁!她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绯红,额角青筋暴起。
在这难以忍受的痛苦中,她的意识却仿佛被强行抽离,坠入一片无尽的黑暗。
黑暗的尽头,隐约传来一声清越而苍凉的长鸣。
她仿佛看到,一只通体萦绕着幽暗火焰的巨大凤凰,被无数粗壮冰冷的黑色锁链紧紧束缚,囚禁于无底深渊之中。凤凰紧闭着双眼,华美的翎羽黯淡无光。
但那灼热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它身上散发出来,透过那些锁链的缝隙,汹涌地注入她的身体……
剧痛持续着,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力量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缓缓平息下去。
云清歌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瘫软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痛楚渐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却悄然浮现。
她惊疑不定地抬起自己的手,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她隐约感觉到,掌心似乎残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的波动。
而她那原本死寂一片、被判定为天生残缺的灵脉深处,竟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
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