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觉得沈家酒楼挺不错,沈木犀当掌柜的,虽然没聊过工钱,但是沈木犀以自己做乡厨的日薪给自己结工钱。
他其实很感激沈木犀那天收留他们一家三口,因为那天要是不进沈家酒楼的吃那口茶汤泡饭。他或许不仅要承认自己识人失败,还要接受自己人到老年一身所长仍是无法养育儿女的现实。
带着孩子在城里晃了三四天,陈叔愈发觉得,要找到一份工作比找到一个人更难。
直到他被沈木犀接纳,他想好好展现自己的一身所学,恩情无以为报,是陈叔在内心想过无数遍的。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他要为女儿打抱不平的人是收留他们的沈木犀。
并且他也在后厨日常的工作中和见沈木犀最近的所作所为深知沈木犀不会与酒楼的大师兄结婚。
这些年的种种,如潮水扑面而来,这些天的点点滴滴快速闪现至他的眼前。
这些在沈家酒楼当差的日子里,他有很多转变,比如明美确实很有天赋,并且非常能吃苦,即便不如男子身强力壮,如果好好培养,一定可以是不错的锅匠,守护她自己一世安生立命不成问题。只是……
只是无数个迟疑,让陈叔无法全心全意的教授孙女。
她是个姑娘,锅匠每天站立、切墩、颠锅、配菜……学厨太辛苦。无数个反复让陈叔迟迟无法面对自己是否要对孙女和对女儿做出相同的抉择。
陈叔夜里也会在灶前徘徊冥思,祖师爷真的说过,传艺不传女吗?
可是为什么自己按照这样做了,却没有守护到自己的女儿呢?
看着明美在专业和更加规范化的地方学习,自己也很是安慰,陈叔无数次看到明美被人夸奖时,他都在思考,当年不让女儿学厨,让陈炎入赘,最后又抛弃他们一家是不是做错了。
他想到卧床的女儿,心中总是五味杂陈。
他想找到陈炎,哪怕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复,陈炎就是陈世美,陈炎就是欺师灭祖,陈炎就是白眼狼。这样陈叔也就铁了心培养两个孩子成材成人。
陈叔只觉得心里太乱,他无法回答沈木犀。
昏暗的灯光中,他拉着一口饭都没吃的两个孩子往楼上去了。
这一天陈叔觉得有些累了,他不太想思考。
……
顾辰再次加热好汤,打算让沈木犀再喝一点,将盛好的汤推到沈木犀的面前。
“再喝点吧?”
沈木犀不说话,摇摇头。
“你真的不嫁大师兄吗?”
沈木犀机械的摇摇头,突然发现问题不一样,又使劲的点点头。
沈木犀猛地抬头撞进了顾辰俯身深邃的眸中。
沈木犀一时有些恍惚,她觉得既然事已如此,那今夜就先这样。她猛地站起身,引得顾辰有些错愕。
顾辰一时也为沈木犀突然的靠近感到心脏突突心跳。
他看见沈木犀坚定的眼神,直至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沈木犀径直走向后厨,顾辰仍愣在原地,他还停留在刚才的近在咫尺中……
见顾辰半天没有动静,沈木犀转身叫他:“小师弟,赶紧的来帮忙,那爷仨估计两顿饭都没有吃了。”
顾辰得令来到后厨,沈木犀已经架起了炉灶,开始做饭。
沈木犀看到菜架上有新鲜的茭白,于是又切了一碗肉丝。
沈木犀自言自语:“做个什么好呢?这个茭白肉丝面吧。”
顾辰只在一旁看着,唇边牵起浅浅的微笑。
沈木犀见顾辰没有打算过来帮忙的意思,觉得随便吧,自己开始做。
好在顾辰本来话就不多,不然这会心烦意乱的沈木犀肯定要把他赶出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