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过了,失败!颜色不够红,失败!香气到嘴里就戛然而止了,失败中的失败!大师兄,你怎么连沈家酒楼排第一的招牌红烧肉都做不好了呀。厨子不看菜谱改学扎花了?”
陈炎嘴角向上的弧度渐渐消失,紧接着强堆笑脸。
“这要是不行……我可以重做啊。”
“嗐,今天这事儿我爹就一瞎忙活,你可别让我爹知道这是你做的。我都怕他不教你别的本事了?”
沈木犀背对后厨大门,与陈炎面对面,陈炎透过沈木犀隐约见到了师父沈国华的衣角在后厨大门边。
于是陈炎赶忙拉住要走的沈木犀。
“可是,今天做菜不就是因为咱俩……?”
“这事儿啊,以后再说吧。”
“木犀,这就没意思了。别的菜你怎么说都行,红烧肉可不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啊。”
见师兄弟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向两人,陈炎又提高了音量继续道。
“你平时不在后厨,红烧肉的做法你应该不太清楚。大师兄我应该比小师妹你略知一二,再说红烧肉有几种做法,不知道师父给小师妹说过没有?”
沈木犀很清楚陈炎是为了逼自己站上灶台做一道,让大家比比看。
陈炎见沈木犀迟迟未答应,顺势递了个眼神给身边几个师兄弟,示意起哄。
与陈炎一伙的师兄弟们见师父不在,又得了大师兄的令,趁势帮腔。
“是啊小师妹,这做菜可不像咱们平时吃饭,按自己喜好来。这好不好的,我们都能看得见。你要不试试?”
这开腔的是二师兄胡大力,也是陈炎的狗腿子,拿着沈家的工钱,一脸的横肉透着一股吃里扒外的样子。
沈木犀虽然也很不喜欢他,但他刀工了得。
胡大力家里世代铁匠,对于煅打铁器很有心得,耳濡目染中练就一手绝技刀工。
单是那道蒜泥白肉,片得薄如纸,肥瘦均匀,入口即化。
这样的本事二师兄胡大力独一份,沈家酒楼的招牌菜里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这后厨就是这样,手上没点功夫,说破天了也是个嘴把式。
凭真本事服人,凭真本事论地位,是沈家酒楼的规矩,也是这世界的规矩。
陈炎料准了沈木犀不会做菜,有意拿这些来压她一头。
沈木犀听懂了陈炎的言外之意,说得在理。
自己作为沈家酒楼的第一继承人,是该重新排排这后厨的地位了。
沈木犀转身正想应战,却被沈国华的声音打断了。
“好呀,我也想尝尝木犀烧出来的红烧肉是什么味道。”
沈国华边说着边往里走,直至来到了沈木犀的面前。
印象里,沈木犀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亲如此矫健的样子了,还是记忆里高大的样子。可是后来为何突然拄拐,再后来只能终日躺在院中了呢……
从前觉得爷爷手里总是掂着炒勺在灶前转悠,没事儿就把木犀唤到跟前,递给她专门的小勺,让她尝尝大锅里的猪血汤怎么样?
爷爷也总是叮嘱她,尝准味道,才能守住沈家酒楼!
后来爷爷离世,做饭的成了父亲。
木犀又代替爷爷给父亲试菜,一遍遍地尝出属于沈家酒楼,最好的味道。
那时候的沈木犀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需要为沈家酒楼做些什么。
以为只要沈家酒楼在,便能让自己一世安稳。却不曾想有一日,和自己一样出生、成长在这里的沈家酒楼,会被自己牵连,摇摇欲坠。
回过神来的沈木犀赶忙将父亲揽上,看着眼前的父亲和这间酒楼,沈木犀抚摸着灶上的器具。
这还是那个如火如荼,生机勃勃的沈家酒楼啊。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或许自己早该来到这灶台前,为自己、也为爱自己的人守住些什么。
父亲仍在眼前,酒楼熠熠生辉。
如今,那些属于她的爱还在,或者说再次出现。
沈木犀的眼眶不觉有些湿润,险些让一旁的陈炎觉察出异样。
陈炎催促着。
“小师妹,行吗?”
沈木犀将父亲扶入座八仙桌坐好。
沈木犀扭脸盯着陈炎,冷声道。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