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面很快,他看着孩子吃完第三碗面,打了个饱嗝,他觉得自己这碗可以不用给他了。他问,“你可以说了,为什么喊我爹爹?”
孩子扬起脏兮兮的脸“爹爹,你带我离开这里吧,你就是我爹爹”坚毅的表情,李莲花叹口气。他不是他爹,他也带不走他,他快死了。
他摸摸剩下的九两银子,说“你想去哪里,我可以帮你去。”
“爹爹,我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但我们要离开这里。”
李莲花拿起孩子的手腕,脉搏有力,并没有什么疾病,说:“我要去很远的地方,谁也不能带去。”
“爹爹,牛牛听话,再也不乱跑了,爹爹,爹爹,不要丢下我”
话音引得周围人驻足围看,李莲花有些讪讪,“我带你住下,明天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吧。”明天,如果他还有明天的话。
李莲花带着孩子开了一间房间,又花掉了一两银子,他觉得自己银子可能不大够了。脏牛牛交给伙计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又没了一钱银子。牛牛趴着李莲花的衣服叫嚷着,并不去洗澡,生怕撒手,这个爹爹就不见了。
李莲花觉得很累,可能需要睡一下,但他没有睡,他把脏孩子扔到了浴桶里,孩子哭着喊着“爹爹你不要走开,我就在这里,我乖乖的,我洗澡,爹爹不要走开。”
有点吵,李莲花没有走,就坐在浴房的石凳上,看着自己的手。
内里消耗殆尽,油尽灯枯可能就是这两天了。他点了自己的穴道,或许还能再撑一下。
水声哗哗,他听的出来,脏孩子在洗澡,一会了洗好就是干净孩子了,但是他眼睛又模糊了,应该还是能找到客房的位置吧。
一只小手抓到他的手指,“爹爹,我洗好了,”李莲花,站起来,他晃了一下,有些头晕,毒要入脑了吧。
“好”他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说其他的话,为什么没有说“我不是你爹爹”,他觉得很累,很想睡着,他感觉孩子拉着他的手走上了楼梯,他感觉自己躺在了床上,他抓住了孩子的手,孩子的手小小的,他说,“我不是要走很远,我是快要死了,我身上还有几两银子在,在衣襟里,你拿走去找回家的路吧,我明天可能没法办法送你去了”
他觉得他不能不说的那么多,生命的最后与脏小孩的缘分,他觉得不寂寞了。他寂寞吗?他突然想起这个词。
“爹爹,你睡吧”,稀稀疏疏的声音响起,有小手在他怀里摸了摸,李莲花听见了门板的声音,他闭上了眼睛,就这样吧。
他在梦里游荡,梦见了行走流浪的街头,梦到了给自己抢馒头的哥哥,梦见了爱喝酒的老头,梦见了光怪陆离的光线,是死去的世界吗?
老头拿着他的大酒壶,挥挥手,“别来这里,这里还不需要你,快走吧。”走?他去哪里?他喊道,“师父,我们喝酒吧,我给你修好了酒壶,徒儿以后陪你一起喝酒赏花钓鱼,看燕子南飞,我不要去江湖了。”
老头的酒壶砸了过来,砸了他一手的血。
老头越走越远,远远地听到,“你不要来看我,我好得很,你师娘还要你去给她养老呢……”
光很亮,李莲花的右手很疼。
他欠身看着右手上有个漂亮的孩子,坐在床边,头枕在他的手上。他左手扶了一下额头,他没有头晕,他眼睛也没有模糊,他闻到了血腥味,看到了用布带包裹的右手腕。他嘴很干,也有些血腥味。
孩子幽幽转醒,有点初醒的茫然,然后看到了李莲花。“爹爹,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李莲花没有死,今天没有死,李莲花觉得他可能是回光返照,他摸了摸自己缠了布条的手腕。
脉搏跳动,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碧茶之毒仍在,昨日即将入脑的症状却消失了,似乎毒性安分了几分。
牛牛拿来水杯,李莲花一把握住孩子的手腕,眼睛死死的盯住孩子,“说,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