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鸢靠在床头，歪了歪头：“这里到底是安全，还是方便观察？亦或者是，方便你们最后杀了我？”

老头张了张嘴，最后却没能回答。他最终还是选择站起身离开：“照顾好自己。”

他离开时没有再看卿鸢，像是害怕看到她眼神中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

门重新锁上，指示灯恢复红色。可能是才来过人的原因，卿鸢总觉得现在的房间有点太空旷了。

卿鸢望着门，手掌微微攥紧。她感觉老头确实有愧疚，可那愧疚不是为她，而是为自己站在了犹豫的一伙人中。

卿鸢坐在床边，盯着天花板的光，老头的暧昧语气像是仍在耳边回荡“别急，先等一等”。

她缓缓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其实她的意识一点点下沉，进入了意识海中。

意识海一如既往，太阳高悬，海水碧蓝，没受到一点影响。

水母安静地悬浮卿鸢身侧，它的触须微微收拢，看起来就像一盏倒挂的灯。

卿鸢现在已经不会再被它无害的外表蒙骗，直白开口询问：“你早就猜到他们会这样对我？”

水母缓缓旋转，触须像是回应般展开：【他们只是害怕罢了】。

卿鸢漂浮在宁静的水面上，嗤笑一声：“他们是害怕我，还是害怕你？”

水母的触须缓缓舒展，像在水里画出一朵慢慢盛开的花：【没有区别。在他们眼中，你和我是同一个问题。】

卿鸢眯起眼睛：“问题？我不过是个被卷进来的无辜人。”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害怕。明明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可有能力改变他们赖以生存的秩序。】

【他们害怕的是改变带来的未知，而不是你本人。】

卿鸢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作为亲身经历者，还是觉得讽刺：“那我该觉得被高看了一眼吗？”

水母慢慢转动着身体，身上的光泽像缓缓流淌的星河：【害怕是暂时的。】

【现在他们害怕你，是因为觉得你和他们的层级接近、却可能威胁他们。】

【可当差距拉开，当他们再无法触及你时，他们对你的害怕，就会变成更深的恐惧，或者说，尊敬。】

卿鸢怔住，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听起来…为什么这么耳熟。”

【因为你们人类认定的“神”就是这样的，恐惧不来源于善恶，只取决于差距大小。要么被他们恐惧，要么被他们崇拜，但这两种感情本质上没有区别。】

卿鸢一时间无话可说，只能看着那半透明的身体缓缓在意识海中悬浮，像是它前面说的不是这么直白犀利的内容。

半响后，卿鸢主动开口换个了话题：“外面很乱，是真的吗？”

【不知道，不关心。】水母缓缓飘荡在水中，【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污染绝不会自行消退。】

“所以污染到底是哪里来的？”

【和宇宙万物一样，自然存在的。】

卿鸢大吃一惊：“什么意思，污染不是由这个世界向另外一个世界渗透的吗？”

【当然不是，只是你所在的两个世界，本就是紧密相连的，给你造成了这种假象而已。】

卿鸢抿紧唇角：“紧密相连的意思是说穿越，还是污染，或者都是？”

【这并不适合由我告诉你。】水母的触须微微发光，映照着她眉心的烦躁，【我知道你想找出答案，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卿鸢抬眼，眼底有着警惕与疑惑：“…什么明路？”

水母缓缓旋转，审视着她：【你知道现在你我头顶上晒着的太阳是什么东西吗？】

卿鸢微微一怔，下意识回答：“神的庇佑，你是想让我探索神吗？不是一直都说——”

【你很聪明。】水母笑了，触须轻轻摆动，带起一圈虚幻的涟，【但你被你们人类的狭隘限制了。你们想象中的那种亘古不变的生命，从未存在过。从没有没有‘永恒的神’，只有强大和不够强大的个体。】

【头顶上的太阳只不过也只是其中之一。】

卿鸢心头一震，感觉自己从封闭的世界里被拉了出来，直面了一个残忍却真实的法则。

水母缓缓收拢触须，即是结束话题，也是递给她一条无形的路径：【要看得更远，就不能目光局限在永恒的幻象上，没什么东西是不变的。】

卿鸢没想到水母这个遮遮掩掩的东西今天会突然和她说这么多，她需要消化消化。

卿鸢沉默着退出意识海。

现实的冷白灯光重新刺进眼睛，可她的胸口却因为那句话，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