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我看向床头的玻璃窗,外面已经是漫天繁星,月亮透过薄薄的云雾洒下照影。
就像是这样淡淡的薄云,从来不会有什么太坏的想法,它或许只是觉得光线太耀眼,就这样一点点靠近了月亮,慢慢削弱,也慢慢窒息了月亮。
处于他们这样高度的矛盾,从来很难说对错之分,我向来很怕这样的抉择,这样的矛盾似乎就暗示着在一种烈性而麻痹人的结局到来之前,没有一方会停止对另一方的反对,矛盾永远尖锐,无休无止。
我甚至不能融入阻止这样的矛盾深化。
我没注意到门边多了个人。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久。
“海沉。”
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回去吧。”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一点情绪,看我没动,过了好久才又加了一句。
“他……没事。”
我只是感觉好无力,我只能扶着椅子站起来,穿越过一片又一片的空气,就这样从矛盾的一段滑向另一端。
我避免去看他的脸,我知道他心里有一样的无力。
我们借着朦朦的月光走回去,他一句话也没说。晚风不算很凉快,但是没有傍晚的燥热,它也在尽力抚平揉皱的人。
快到风宅时,又路过了那个混乱的地方,他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原样。
“你……”我犹豫着吐出一个字,考虑着要不要拍拍他的肩安慰一下,又很快否决了,好像……不太合适。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语调听起来有点怄气。
“不……我是想说,成全他,目送他。”
一大堆类似让玫瑰长成玫瑰的话涌过我的脑海,可是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我丢下话就走了,实在希望不死川像往常一样比较温和地接受这个事实,毕竟最近以来大多数时候他都和刚开始不一样,虽然一直威胁着要砍我啦之类的,但实际上,他什么也没干,顶多是抓着我训一顿,每次我语出惊人,他都会愣神,然后矜持而僵硬地走开。
对鬼尚且能如此,对弟弟更好一点理所当然啊。
不死川……
我蒙在被子里默默想着。
他应该是一个相当好的人,永远知道关怀,也不会像初见我时那样对待普通的人。
但是就是因为太过关怀,他才装出那副很凶的模样。
他唯一有错的地方,就是一时选错了方式。
我裹着被子一直等着,等到快要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不死川拉开门走了进来,把刀放在一边。
我拉开被子,看他在盯着月亮发呆。蟾光照在他身上,有些白得发亮。
他似乎是听到我坐起来的声音,微微侧过头来看我。
“别动。”
我说着,很慢很慢地移过去,把自己也浸在月光里。
我坐在他旁边,抬头去看他的脸。他没在看我,只是不断摩挲着刀柄上的绑带。
他远远凝视着远处水潭里月亮的倒影,像从来没见过月亮一样一直看着。
我也看过去,不知怎么就笑了,踩着木屐跑去掬水,月亮好像就盛在我的手里。
我站在他面前。
“送给你。谢谢你的照顾啦。”
他的视线从我的眼睛滑向我的手心,片刻又回到我的眼。
他突然就笑了,笑得很轻很柔。他伸手拍掉我的手,眉眼还没有褪去笑意,却偏偏装作生气的样子:“脏死了,去洗手。洗完睡觉。”
不死川微哑的声音像极细极细的磨砂纸,磨过石头,只是磨下了一点粉末。
月光照进我手上残留的水滴,就像又有无数个月亮盛在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