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太阳晒得正猛,倪芝报完自己的名字后抬起手挡在额前稍遮了遮。
不远处穿着背心短裤套着防水围裙的少年在得知她的名字后又沉默地转过了头,一言不发地继续处理手上的鱼。
倪芝秀气的眉毛微皱了皱,朝少年“喂”了一声:“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周炎。”少年声音闷闷的。
倪芝又问:“什么yan?”
周炎回答:“炎热的炎。”
倪芝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他来,视线从上往下,一一扫过男孩的眉眼、鼻梁、嘴唇、下颌以及喉结。
再到线条流畅紧实的手臂肌肉,再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最后再回归到喉结。
倪芝满意地眯了眯眼。
周炎把收拾好的鱼冲洗干净,装进袋里递给她。
倪芝接过袋子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时水蓝色裙摆像一道水波纹一样轻轻旋转荡开。
周炎眼神暗了暗,转过身打开水枪冲洗案板。
这天之后,倪芝没有再来李记海鲜买过鱼,而周炎凌晨回家,也没有再在单元楼门口遇见过她。
一切仿佛只是他的臆想。
暑假两个月很快过去,开学当天,周炎跟班主任请了两个小时假,先把阿秀送去小学报道,然后才骑车赶往了林平高中。
原本周炎当初是没打算继续读高中的,家里这条件实在支撑不起他跟妹妹两个人都读书……
而他之所以能继续读高中,都是托初中班主任的福。
周炎的初中班主任姓袁,四十来岁,是个非常有责任心也非常善良的女老师。
她知道周炎家里条件不好,初中三年都帮他申请了贫困生补助,后来周炎考上林平高中,为了鼓励他继续读书,她又忙前跑后地找了许多关系帮他申请到了某公益基金会的一对一教育援助,替他解决了高中三年的学费以及一部分生活费问题。
其实周炎成绩并不是很好,但袁老师坚持劝他一定要把高中读完,理由很简单也很现实:高中学历再怎么说要比初中学历好找工作一些,工资相应地也能更高一点。
为了这个理由,周炎咬牙进了林平高中继续读书,但母亲每月的药费生活费以及妹妹读书生活的费用始终是压在他心上的一块巨石。
为了挣钱,寒暑假他几乎没休息过。
像今年暑假这两个月,刨除请假的时间,他前前后后三份工加起来一共挣了两万多点,累是累,但至少能顶一段时间了。
他马上读高二,再坚持两年,就能正式参加工作挣钱养活家里了。
高二要分文理科,周炎因为没有读大学的计划,在这件事上并没有费心多想,直接选了文科。
周炎骑车赶到学校的时候操场上开学典礼刚散场,学生们正陆陆续续往教学楼走。
他把车推进自行车棚里停好,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眼——刚在裤兜里嗡嗡振半天了。
三人小群里,赵钊和白思睿聊了几十条消息,最新一条艾特了他,问他到学校没?
周炎在群里回了个到了,白思睿立刻发来消息让他老地方见。
白思睿所谓的老地方其实就是学校旧实验楼背后的那片空地,那儿没有监控,也没有什么人经过,他们经常聚在那儿抽烟。
周炎赶到的时候白思睿和赵钊刚把烟点上。
赵钊递给他一支中华,周炎眉毛轻轻一挑,接过烟,赵钊嘿嘿笑着,说:“从我爸那儿顺的,试试。”
周炎抽烟,但不经常抽,因为他舍不得烟钱。
周炎最常抽的烟是白盒的Z/南/海,六块五一包,苦、涩,烟草味很重。
三个人里,赵钊和周炎认识时间最长,从穿开裆裤起就是同学。
赵钊家原本在周炎他们家隔壁小区,不过后来就搬走了,从西平搬到了金口。
至于白思睿,他跟周炎和赵钊是初中同学,本来交情一般,不过初二那年白思睿在校外惹了点麻烦,最后是周炎帮他解决的,那事以后,白思睿就开始管周炎叫哥了,三个人交情这才渐渐深了起来。
三个人里,周炎是最穷的,赵钊家里开了个中型超市,也算不上有钱人,不过好歹能自给自足。
白思睿么,算是三人里最富裕的——他妈妈在金口区开了个两层楼的美容院,家里有两辆车,一辆宝马,一辆大奔。
开学当天上午基本没啥正事,就是去教室排队交学费,然后需要住校的学生拎着大件小件去宿舍楼铺床收拾卫生什么的。
他们仨都走读,不需要怎么忙活,这会儿教室里都在挤着交学费,他们也不愿意挤,就干脆蹲这儿抽两根烟打发时间。
烟抽完,三人往教学楼走。
白思睿说:“炎哥,你早上没来,咱班新来个转学生你知道不?”
周炎还没说话,赵钊瞥他一眼,无语道:“你都说了他没来,他咋知道?”
“……”白思睿翻了个白眼,“你别打岔,我话还没说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