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奉倩乃是荀令君的少子,听闻也是才华过人,但听说很久以前已经去世了.....”
夏侯玄神态之间充满了对亡友的思念,他对忆容说道:
“荀奉倩之妻,乃是故骠骑将军曹洪曹子廉的女儿,十一年前,曹氏身患热疾,奉倩他为了给妻子降温,身覆大雪,怀抱曹氏,但老天无情,依旧还是夺走了曹氏的生命,奉倩本就身弱,冒雪染上了风寒,再加上思念曹氏过度,第二年也就溘然长逝了......”
荀氏家族将荀粲这个为情而死的情种视为家族之耻,司马懿和司马师自然也没有给忆容说起过荀粲的真正死因,此刻她听了荀粲的往事后,心下不禁深受感动。
“忆容,舅父给你说这些,是为了告诉你,荀氏门风极佳,子弟多是芝兰玉树,你与牵弘之情注定无果,不如就此放下,来日嫁入荀家,切不可三心两意,心念旧情啊!”
忆容听了舅舅的话后,心中虽还是充满着千般不舍,但毕竟头脑清醒了不少,更不再有寻死之念了。
“忆容,你善自珍重,舅舅这就回府去了......”
待神情恍惚府的忆容回过神来后,夏侯玄已走了片刻了。
忆容心结稍解后,精神萎靡的她总算是慢慢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她看到牵弘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骑着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胸前佩戴着一朵大红花,她梦见自己上了牵弘的花轿,过了一会儿,她又梦见他们一块策马遨游天涯,将醒时刻,忆容忽又梦见牵弘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阔不见边的深渊之中,她惊呼了一声后,登时便醒了过来。
梦醒后,一头虚汗的忆容心中满是梦中留下的柔情蜜意和惊慌失措,她庆幸这只是个梦,与此同时她又为这只是个梦而感到失望。
忆容打开了雕花窗,才发现此刻尚是黎明前夕。
黎明前刻,东方幽黑的天幕上已泛起了鱼肚白。
过了片刻后,天色稍微亮了几分,忆容赫然便看见了孑然孤立在空荡荡街道上的牵弘。看他的样子,忆容就知道他也许一夜都没有睡着。
想到这儿,忆容的心中顿时充满了不舍和心疼,但理智告诉她,自己此刻不能再给牵弘任何希望。
忆容狠了狠心,取出了昨夜写在素白绢帛上的诀别信,又从妆奁中取出了一块清白无瑕的玉玦,用那绢帛将玉玦包裹缠绕后,朝着牵弘的方向奋力扔了过去。
牵弘身手矫健,一个跃步便展手接住了那玉玦和绢帛。
‘君为骐骥骋千里,素书白玉本无迹。
今当与君相别离,来世可报君之意。’
那一年,那个少年,错过了他眼中的一段月光。
那一年,那个姑娘,丢失了她心中的几许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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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冬又来,转眼间已到了嘉平二年的冬天。
这个寒风刺骨的隆冬,和许多人记忆中曾经的十二月相比,要更加的寒冷,更加的孤寂。
算算日子,牵弘已经在陇西太守的任上干了足足半年有余了。
洛阳城南,荀寓从南市上买了几两糖糕,又买了一只烤鹅和几两黄酒后,踏着风雪便回到了荀府。。
今天是他的生辰,但他并没有大操大办,一来是没有这个习惯,二来是因为妻子司马忆容怀娠已有两月了,荀寓不想大宴宾客打扰到妻子和孩子,他知道,妻子忆容一向喜欢安静。
“夫君,如果妾身告诉你,我曾经喜欢过别的人呢?”
已经基本上彻底接纳荀寓的忆容此刻看起来十分的小心翼翼,她似乎有些后悔说出这句话。
荀寓听了妻子这句不像是玩笑的话语后,风轻云淡的笑了笑:
“实不相瞒,为夫少年时也曾倾慕过别家女子,但如今嘛,为夫的眼中就只有你一人而已!”
忆容听了这话后,似乎是深受感动,她半会都没能说得出话。
屋外的风雪越发的急了,但忆容心中的冰雪却似乎消融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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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郡国。
东海王府中,年过半百、气郁了半辈子的东海王曹霖终于垮了下来,躺在病榻上一卧不起。这段时日他经常梦见他的父皇文帝曹丕和兄长明帝曹叡。
榻边,已然十一岁的高贵乡公曹髦守候在父亲东海王曹霖身边,安慰着行将就木的父亲。
“父王,您好好休息,一定会好起来的。”
“彦士『曹髦之字』……”
病榻上的曹霖两眼已然涣散无神,却依旧竭力的遥望着窗外西方远处的洛阳帝都,曾经在他的心中,自己应该是那儿的主人。
“彦士,你可记得……父王为何……,总是要望着西面吗……”
曹霖望着眼前这个聪慧有文采而尚武刚强的孩子,吃力的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髦儿记得,父王曾经说过,西面的洛阳,才是我们真正的家,所以父王才常常向西眺望洛阳!”
曹髦双眸若星,抓着父亲干枯的手,一字一句语气坚定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