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瞬间,花夜雨便看见他红了眼圈,咬紧牙关,才勉强没露出泪花闪动的模样。
“你、你别哭啊!”花夜雨传音慌张喊道。
只听一声脆响,方逢霖手中一松,那根树枝骨碌碌沿着石阶滚了下去。
他偏过头去,快步多走了半个身位,道:“我才没哭。”
花夜雨好笑道:“那你声音抖什么?”
忽然手中一热,方逢霖才扔掉那根枯枝便捉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不放开。
“我没抖。”方逢霖嘴硬回道,却不回头,只是拉着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羊肠小道上。
“那你又抓着我的手做什么?”花夜雨再次发问。
“……山路不好走,我怕你丢了。”
花夜雨掩嘴笑道:“哎呀呀,说的是。这山上台阶到处都是,上都难上,更别提到时候还要找台阶下山。”
“哼。”一句轻轻的哼声随着山风飘过她的耳朵。
花夜雨笑够了,也不再追问自己所言究竟对是不对,反正她也没有回答他的疑问,算是两相扯平了。
尽管是夏日,烈日当头,山下热气炎炎,可入了山仿佛从蒸炉之中瞬间逃脱出来。
山中湿气森森,苔藓丛生,滑腻非常。
刚上山的那段路还勉强看得出台阶的模样,像是有一波接着一波的人曾试图探险闯入,才将路修到了这里。
只是,延连了几百米后,戛然而止。
三人并行站在台阶消失处。
前方并非死路,反而是大路洞开,阴侧侧的,安静极了,静到像是一只完完全全失去气息的死物,睁着未瞑的、空洞洞的眼睛,静静锁定在三人身上。
像是窥探,像是威胁,也像是邀请。
四郎打了个寒战。
“方、方师兄,三、三娘,我……”四郎磕磕绊绊叫道。
花夜雨直到四郎胆子不大,下山没多久没见过多少奇奇怪怪的场面,正想出言安慰,却听四郎又开口。
“要、要是我被缠住,你、你们千万别管我,跑就好,记、记得日后去太子庙替我上柱香!!”
他攥紧了手中的拂尘,虽然抖个不停,却对着那空洞洞的大路喊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方逢霖接过话道:“路还没开始走,遗言都交代出来了?”
四郎道:“我、我怕一走进去,再说话就难了,所以先、先交代为好。”
方逢霖没再多说,哼了一声:“好。安心去吧。”
“嗯好。”四郎深吸一口气,“不对……方师兄,人间说这样的话……好像是在送……送……”
“送葬?”方逢霖补全了他的词。“你自己都说出遗言了。还在意这种忌讳?”
“唔……”四郎果真认真思考了片刻,小声打气:“说的对,我不怕……我不怕。”
“你又欺负四郎。”花夜雨传音道。
方逢霖道:“你又没阻止,我就当你也喜欢欺负四郎。”
“……”花夜雨忍着没有点头承认,细细想来,甚至不只是四郎……
方逢霖继续道:“四郎头脑简单纯粹,甚至简单到有点呆了,这样给自己洗洗脑对他有好处的。”
“三、三娘,你看这里好像有字。”四郎忽然打断了两人的传音,指着路头一堆大大小小的碎石小声喊道。
花夜雨上前看了看,碎石的形状都不规则,乱七八糟地堆在路头,不仔细看只道是山上滚下的碎石,只剩大约两寸高的方形石块死死插入地上,上面是不太规整的切口。
“看来是被一拳打碎的。”花夜雨道。
四郎道:“这么多、这么大的石头,堆起来怕是有十多米,什么样的人能一拳打碎?”
花夜雨沉默片刻,估量了一下自己的灵力,心想自己怕是都没把握能一击即碎。
她问道:“你说的字在哪里?”
四郎扒开杂乱的荒草,指向那方形石块。
“这里。”
只见那石块上赫然刻着一个黑洞洞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