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白市北区的哀笛锣鼓声连续了三日。
这场葬礼办得轰轰烈烈,几乎全城的人都知道苏家的掌权人苏世研因癌去世。饭后闲谈偶尔也会叹息苏世研这么一个捐款大户的逝去,但更多的是议论他们家的老幺,苏瑾玉。
毕竟苏瑾玉才十八岁,就被苏氏夫妇迫不及待地送进傅家。
这其中的意思昭然若著。
*
苏瑾玉这会儿在祠堂替苏世研守灵。
按照罗白市的传统,守灵七日。
蒋厘月带着人闯进祠堂的时候,苏瑾玉刚扔完手里的纸钱,起身准备去拿新的。
不同于苏瑾玉的面色憔悴、披麻戴素,蒋厘月精神抖擞,身上穿着欧式风格的连衣裙,裙摆被穿堂风微微掀起一角。
老爷子是个极端的爱国主义者,一向瞧不起外国文化,连带着家里的人也小心翼翼,不敢触碰半分。
苏世研刚死没多久,蒋厘月就开始阳奉阴违,先前维诺温雅的姿态消失得彻底。
苏瑾玉仔细听辨着脚步声,继而判断蒋厘月人在哪个方位。
苏瑾玉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除了哭就是安静地守丧,近两年转好的眼睛受了刺激,突发恶化,便又瞎了。医生给出的……复明时间是三个月后,或者更久。
不过苏瑾玉对此没什么感觉。
老天爷划定的结局大概是让他一直瞎着,只是阴差阳错,没想到苏世研会把他一个私生子带回家,悉心照料,不小心养复明了。
苏瑾玉想到这,在一片肃萧的气氛中突兀地笑出声来。
“把嘴给我闭上。”蒋厘月语气毫无波澜地命令道。
苏瑾玉依言闭口。
蒋厘月死盯他那双很有节奏眨着的眼睛,苏瑾玉就是这样的人,看不到,也要学着双眼康健的人睁闭眼。蒋厘月看不惯他无论何地何时都要拔节生长的性子——因为这实在是太像那个女人了。
蒋厘月嫌恶地避开视线,淡声道:“现在就跟我去傅家。”
昨晚她就告知了苏瑾玉要去傅家的事,故而苏瑾玉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着疲倦的眼皮,低声问:“我想再给爷爷烧点纸钱。”
蒋厘月嘲弄地笑了声:“没想到你还是个有神论者。”
苏瑾玉没有对她的话发表评论。
大多情况下苏瑾玉都很沉闷。也正是因为这种由内到外的无趣,蒋厘月从起初对他的欺侮谩骂变成了忽视冷漠。
蒋厘月无心与他交.缠,摆摆手,身后的几个佣人连忙上前去拽苏瑾玉。苏瑾玉面无表情地拿起手边的火钳子,四处狂甩着,那些佣人怕被打到,急忙顿住脚,转头看蒋厘月。
蒋厘月并不想把事情闹大,看了看腕表后,冷声:“赶紧烧。”
苏瑾玉沉默而熟练地走到两米远的桌案边,胡乱抽了数十来张纸钱,离开时倏地被人绊倒,他知道这是蒋厘月在发泄他违抗命令的不满。
苏瑾玉闷声从地上爬了起来,扑到火盆旁,把手上的纸钱都塞进了火盆里,点燃。感受着周围的热度逐渐消退,他才钝钝地抬起头,“我们走吧。”
临上车前,蒋厘月目光触及苏瑾玉满面的灰尘,眉头一皱,吩咐人带他去收拾。
苏瑾玉被人摁在洗手台强制洗漱,蒋厘月低头玩手机,再次抬首时,从镜面里瞧见苏瑾玉那张白皙俊秀的脸,虽然下垂的眼角和紧绷的嘴角还是不太招人喜欢……但蒋厘月勉强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