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来。”
时亦费解地单手撑在后座的车窗上,右手插兜,陈临渊方才那一串不可思议的行为简直不能用正常逻辑来解释。
“你有事吗?”
陈临渊把手放在完全降下来的车窗上,伸出头去看他,脖子上的指印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
“没事了。”
时亦关上后备箱,坐进车里,扣下面前的遮光板,叹了口气,平静地说道:“我要请个搬家公司。”
“不用吧......”
时亦倍感意外地挑了挑眉,沉思片刻,转过头看着正在拧矿泉水瓶盖的人,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我每天只负责开车,你上下楼搬东西,怎么样?”
陈临渊把新开封的水瓶塞到时亦手里,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小声说道:“我自己找搬家公司就好。”
手中的矿泉水洒出几滴,在牛仔裤上晕开,时亦忽觉口中发干,轻咳一声说道:“还是我找吧。”
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他甚至都能看清陈临渊脸上细小的绒毛,黑发乖顺地放在额前,反着黑亮的光泽。
“你头发怎么那么有光泽?”
时亦被晃了一下,没忍住问了一句。
陈临渊闻言抬手摸了摸头发,磕磕巴巴地问道:“你...跟狗抢过吃的吗?”
时亦立马抿住嘴,努力克制着面部每一块肌肉,说道:“没有。”
陈临渊往后一靠,二郎腿顺势翘上来,单手托腮道:“也是,你都不养狗,但是——”
他神情复杂,一口气憋在胸口,声音跟蚊子叫一样小,时亦往右边凑了凑,终于听清:
“他们小狗的吃的有几种还挺好吃的,有一个就是护理毛发的,我可能尝多了......”
时亦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轻笑一声,死死咬住口腔里的软肉,从左手扶方向盘改为右手扶着,过了半晌,长长舒出一口气。
“乐于探索新事物是一个不错的习惯。”
时亦总结道。
诡异的安静弥漫在车子的各个角落,直到身后的陈百万突然嗷嗷叫起来,爆笑声穿透玻璃冲出这辆白色大众——时亦为了掩人耳目,换了一辆自认为不起眼的车。
轿车在车流间来回穿行,最后稳稳驶进了世纪公寓。
他半蹲着,修长的手指在指纹锁上的屏幕上点来点去,只听“滴”的一声,他转头朝陈临渊说道:“把你的指纹录进去了。”
陈临渊欣喜地点点头,好奇地探头往里面看,设计风格与别墅相似,一贯的简约风,一张宽大的亚麻灰色沙发占据了视觉中心,前放一张厚重的实木茶几,只放着一本书和一只线条极简的马克杯。
沙发对面是一面内嵌的电视墙,电视柜干干净净,立着一张相框,是时亦和他的母亲在榆南大学门口的合影,图中时亦穿着毕业服,手捧花束,两个人的脑袋紧紧靠在一起,笑得幸福。
父亲呢?
陈临渊转身想再看一眼时亦,只见他正叉腰站在自己身后,他摸了摸鼻子,平静地注视着他,说道:
“换鞋。”
陈临渊连着“哦”了好几声,低头一看意识到下一步就要踩在羊毛地毯上,忙不迭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结实地撞在时亦的胸口上,整个人踉跄着被反弹回去,眼看就要踩上地毯。
被撞的人稳稳当当站在原地,眼底划过一丝紧张,左手拽过陈临渊的胳膊,只听手底下的人“咦”了一声,就被拎到身后。
目光正好对上置物柜上的另一张相片——时亦和张院长的合影。
老人慈眉善目,和蔼地与图片外的自己对视,时亦则微微勾唇,笑得很腼腆。
陈临渊张了张嘴,眼神震惊,指向张院长,颤抖着说道:
“我见过他。”
眼中的和蔼与慈爱冲破玻璃框,直直撞入他的心底,破开时间的束缚,心里某种东西突然间被撞碎了,心脏有力地跳动着,血液奔腾,呼啸着奔向他的16岁。
时亦毫不意外,盯着他换鞋,眼眸平静,如同一潭清水。
“所以你是不是知道我的...那些事?”
陈临渊踩着拖鞋慢吞吞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对上他的视线,登时便觉得被吸入了深海的漩涡之中,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海风,越到这时越要放松,否则只会陷得更深。
时亦垂下眼皮,再抬眼时俨然换了种眼神,像是和煦的暖阳带着微风,他柔声说道:
“我不知道。”
“但如果你依旧相信我所在的行业并且愿意说出来,我会一直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