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打量道观四周,断壁残垣,年久失修,墙角还挂着蛛网,到处破败寒酸景象。
这也难怪,此道观矗立荒郊野外,距离城郭七八十里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城里的香客没事可不会到这种地方闲逛。
他耸了耸鼻翼,眉间微微蹙起,“你说的那位异能人士,道号叫什么来着?对,妙真法师,莫不是江湖骗子吧。”
“殿下,”侍卫景源放下手中茶盏,“今日咱们乔装成平民,来跟妙真道长求卜问卦。殿下千万收着脾性说话,莫要惹他不高兴,白跑一趟。”
萧珩饧着桃花眼眸,拂了拂月白镶云纹锦服袍袖,“不过一乡野糟老头子,至于搞这么麻烦?直接摆明本王大梁八皇子身份,看他敢说半个不字?大不了许他几个钱嘛。有钱能使鬼推磨。”
锦衣公子等得有些不耐烦,纤长手指轻叩案几,震散一层朽木碎屑,漱漱坠入破落塌席。
忽然堂外一阵香风乱入,吹得碎木屑帘幕一偏,齐齐沿着风的方向涌动。
萧珩掀起眼眸,逆着风的轨迹睇去,却见风眼处走来一位女冠,身着青莲道袍,手执玉如意,头戴玉叶冠,举手投足自带一股风流。
那女冠莲步趸至跟前,既不福身唱喏,亦不抱拳行礼,玉如意一横,“师父闭关,今日不见客。”
声音冷若冰雪,堂外晚春艳阳天都似要冻毙十月寒霜,冻得萧珩不禁打了个寒颤。
“嗯?”
他刚想反问那女冠几句,可知他是谁,什么身份,眼前纵有天大的事情也须搁置。
迎面撞上女冠的眼眸,让萧珩心底猛然一紧,脚底虚滑一步,差点跌个趔趄,幸亏景源搭手扶住他。
那女冠容姿妍丽,肤白如凝脂,唇绛比映日,貌美赛西子。
然而,眉下盈盈秋水,不知为何,一碧一金,诡异奇谲,似两眼深不见底的泉,一冰一火。
萧珩只觉胸膛里的心脏被人揪了去,一下一下,攥着他的命门,夺取他的呼吸。他的魂灵也跟着那双诡谲的眼眸,一齐被摄走,跌入冰火之泉,天堂地狱各走一遭。
萧珩摁着景源的手,支撑自己的身体,艰涩唤了声:“仙姑。”
景源的手明显颤了颤,不过萧珩并未察觉。他定了定魂,哑着嗓子道:“在下求见妙真法师,烦请通融一下。”
女冠表情冰冷淡漠,眼神空无一物,“怎么,听不懂?”
萧珩见对方如此决绝,顿时有些慌乱,他松开握着景源的手,自怀里摸出一沓银票,张张印有一千两字样。
“我、我有钱。”
女冠手擎如意,垂着眼眸,站立不动,既不伸手去接,也不摆手拒绝。
两人就那么僵立,谁也不肯让谁。
“一点心意,还请仙姑笑纳。”萧珩向前探了一步,满手银票似要溢出来。
“放肆。”女冠清眉紧竖,手中玉如意一起一落,啪的一下敲中萧珩手心。
萧珩手抖了抖,昏黄色的银票倦鸟般,四散飘落高下,滑过青莲道袍,又戏剧性地落回凫皮黑靴。
望着满地散乱的银票,萧珩咬了咬牙,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抱歉,玷污了道家。”
他转身睇了侍卫一眼,景源低下身子,将银票一一拾起。
女冠似乎耗尽耐心,“不送。”
素手一翻,收回玉如意,旋袍要走。
萧珩冥冥之中觉得,不能就这样放走她,他下意识地扯她的道袍。
萧珩发誓,他只是有了初步的想法,未曾付诸半点行动,他的两只手还坠在袖管里。
那女冠轻轻侧身,避开他的拉扯范畴,逃向远离他一臂之遥的位置,好似看透他的意图一般。
萧珩一愣,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