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些入门的东西他已经学过,但前世的体魄是回不来的,还要从头开始。
不过,令他十分头痛的是,燕祁太闲了,真的太闲了。
整整十日,他几乎从不修练,不打坐,不闭关。瞰云仙宗像他这样的长老,需要每月给宗门供奉制作的丹药,但是燕祁炼丹出奇的快,不出半个时辰就出一炉,没有废丹,炼完后拿块布一包,扔给来取药的弟子,就不管了。
每日天微微亮时,易千蘅提着木剑出门,练到天光大亮,自己也出了些汗时,燕祁就来了。
他来时提一个食盒,衣衫不整,外袍只虚虚垮垮地披在肩上,里衣也未系紧,露出一小片光滑的胸膛,墨发未束,摇曳时落花飞入发间。
“今日山下的铺子里做了龙须酥,”燕祁把食盒打开,让点心的香味飘出来,“过来吃饭。”
易千蘅坐下,往嘴里塞了两块。
甜食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好吃。”他矜持地擦了擦嘴角点评道。
燕祁喜欢热闹,每隔三四天带他到山下的集市去逛逛,买回些东西。这些东西都很有特色,有施过法术会扭动着唱歌和学人说话的黄色大花,还有飘着亮晶晶的粉末的牌子,据说可以用作剑穗。
不过这些东西都有一些共同的特点。
漂亮且无用。
买来只玩上个两天,燕祁就觉得没意思了,把一堆物件扔进库房里吃灰。
有件事是易千蘅在陪燕祁逛完集市后回峰时才注意到的。这座山峰实在安静的不可思议,除他和燕祁以外再没有第三个人也就罢了,连只大点的妖兽都没有,甚至没有鸟鸣声。
偌大的丹峰,没人说话的时候,只有风从树叶中穿过时的梭梭声,还有落花扑在地上砰然坠地的声音。
或许,在他到来之前,这里一直这么寂静。
这天早晨,也不知是怎么了,燕祁忽然良心发现了。
“来,今日师尊教你引气入体。”燕祁道。
易千蘅差点飙出老泪。
为了不露出破绽,他一直没有试着引气入体,一直以凡人之躯练剑,效果犹如给池里的鲤鱼喂水,每天张嘴吃空气。
根本没用。
燕祁捉住易千蘅的手,拜成一个姿势,与易千蘅前世所用有些不同。
一块糕点抵在嘴边,轻轻地碰了碰。
燕祁道:“先吃一点,引气花的时间可能会有点长。”
如他所言,第一次运转灵气,需要将全身经脉穴位拓开,一步步来,花的时间不少。
等到易千蘅睁开眼睛,已经月上中天了。引气入体时易千蘅就坐在山前的椿树下,一抬眼便能看到燕祁。燕祁支着头靠在一旁的美人塌上,阖着眼,整个人被月光笼罩,眼睫上也粘上月色,青色薄衫发着盈盈的光,在月下如同一座寂寥的春山。
他竟一直在他身边守着。
买了之后挂在腰间因为没灵力一直打不开的储物袋总算派上了用场。易千蘅取了薄毯,弯腰轻手轻脚地盖在他身上。
燕祁还是被他吵醒了,他应是喝了些酒,呼吸间散发出淡淡的酒香,半睁着眼,抬手揉了把易千蘅的额发。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是喝酒了吗?”易千蘅问道,少见地允许燕祁碰自己的头发。
燕祁闭了闭眼,抬手掐了掐眉心,话语里多了几分清醒:“怕你练岔气,椿树下虽然灵气充裕,但蚊子也多,万一你被蚊子叮了一下就岔气了怎么办?”
“乖,千蘅,”他口齿有些不清,“明日师尊带你钓鱼。”
他没回答喝没喝酒这个问题,但易千蘅认为他就是喝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早晨燕祁没能起得来,说自己喝多了头疼,闭门不出,传音说让他自己下山去吃饭。
这正和他意,易千蘅兴高采烈蹦蹦跳跳地下山去了。他先去点心铺子买了一份桂花糕,一边吃着一边在街上晃悠。
他想打听打听有没有十八年以后将要打开的秘境。前世自己的死确实蹊跷,他脑海中的记忆好像被谁抹去了一样的残缺不全,让他想起自己的死竟没有感觉到濒临死亡的绝望和痛苦的情绪。
直接去宗门里翻阅卷宗未免太张扬,容易引人怀疑。
修真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不是茶馆,而是各大门派发布的赏金榜。
茶馆这些地方鱼龙混杂,消息真假参半,而且多半是时下最新的消息。易千蘅前世去过不少次,消息没打听到不说,反而听了一耳朵宗门天骄之间爱恨情仇的八卦回去。
大宗门建立的赏金榜上会发布一些秘境、奇珍异兽的消息,也是允许其他门派的修士和散修发布任务的,上面包括但不限于围剿妖兽,组队寻宝,探寻秘境等等。参与的人都要登记在册,极大地避免了杀人夺宝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
易千蘅抹去嘴角的糕粉,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路旁的灵药铺子,决定先买些解酒药。
在丹峰呆了这么些天,燕祁对他的好他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平日里纵容得要命,从未呵斥过,就算他练剑时砸坏了院子里得石桌,燕祁也只是揉揉他的脑袋,并在他炸毛之前放下手。短短十几天,他的嘴都让养刁了,买了一份便宜一点的桂花糕他都受不了,觉得糕粉太粗,甜味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