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柴云升，“好好先生”原是第一悍将 折杆而誓，“闯不到别人前头，誓不为人”！起为蹚将，仁义乡里。“好好先生”原是第一悍将，一战潼关，再战西安，血染疆场。不想东陵盗宝，“柴老八”竟也有功。云烟消散之处，归途之上，悍将作了寓公。

在蜂起山林的豫西刀客之中，以“杨山十大兄弟”最为著名。在他们由“刀客”向政府军队华丽转身的过程中，走出了一批在民国军事舞台上纵横捭阖的人物，其中柴云升、憨玉昆、张治公等跻身将军行列，或成为师长、军长，手握重兵；或官至省长、督军，封疆一方。因此说，豫西刀客比起白山黑水之间的“东北胡子”丝毫也不逊色。

柴云升，在“杨山十大兄弟”中的排行老八，逐渐由镇嵩军的标统，一步步成为政府军队的师长、军长，在民国史上留下了传奇的一笔。

清朝光绪三年即1882年，柴云升出生于河南嵩县潭头镇石门村一个贫苦农家。这里地处豫西深山区，少有土地，一年到头全家难得温饱。柴云升出生之后，父亲为其取乳名。乳名书经，字春霆，全家人省吃俭用，供他跟随当地的秀才梁五子读私塾，后来实在是难以维持生计，只好让柴云升辍学在家，帮着做些农活。

天有不测风云。柴云升7岁时，父亲因病去世，只留下孤儿寡母，生活难以为继，迁往潭头镇党村，依靠亲戚接济生活。在亲戚家的帮助下，娘儿俩在一处山坳里，盖起了两间草房，又租种了亲戚家的半亩山坡地，总算是安顿下来。平日里，母亲还要给别人家纺线、织布等挣些米粮，勉强维持母子俩人的生活。

由于居住在山区，这里林木茂盛，柴云升十四五岁时，开始进山砍柴、拾柴，挑到潭头镇上出卖，换些柴米油盐。后来，开始经营木料生意的人家，从山里往外背运木柴，挣些苦力钱。就这样，一直到了20岁，母亲托人说媒，与邻村一刘姓人家之女结婚成家，但日子依然是十分窘迫，食不能自给，衣不能换季。

这年底，新的一年即将到来，也是柴云升新婚的第一年，他想给日夜操劳的母亲和新婚的妻子添件新衣裳。于是，扯了一丈多母亲织的土布，送到潭头镇上的梁云珠开的染坊店。一直过了十多日，他迟迟没有去取回染好的布料。因为，此时他手无分文，付不了染布的钱！眼见一天天过去了，新年将至，总不能就此作罢吧。

一日，柴云升进山打了一大担柴禾，挑着担子来到潭头镇街上，来不急叫卖，就径直挑着柴禾进了染坊店。老板梁云珠斜了一眼柴云升道：“去布吗？”柴云升喃喃说：“是，只是……”“只是什么？是没钱吧！”梁云珠说到：“咱今天可说好，没钱就别取布，马上过年谁家都等着用钱呢！”

柴云升涨红了脸，连忙说：“梁老板，您看能不能商量下？我这担柴卖了，就还您。”“嗤！”梁云珠冷笑道：“就你这担柴，值吗？”一脸的不屑一顾。“要不，我先欠着，年后有钱就还你！这担柴您过年用，我不收钱。”说着，柴云升把柴火一捆捆送到梁云珠的院子里堆放整齐。

“好！好！”或许，柴云升的举动打动了梁云珠，他答应了，但紧接着说到：“年后一定要还啊！”柴云升连连点头。当下，柴云升接过染好的土布，挑了空担子走出了染坊店。一边走着，一边心里想着，回到家老母和妻子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呢！

正走着，忽然听到后边有人叫：“柴云升，停下！”柴云升扭头一看，只见梁云珠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赶忙问道：“梁老板，有事吗？”梁云珠说：“别怪我反悔，只是到年关了，四处都急着用钱，你不给我，我不能让你拿布回去！”说着，一把夺过柴云升挑子里的土布，扭头就走。

柴云升赶忙说到：“梁老板，咱都是乡亲，您体谅下，我年后一定还你！”梁云珠头也不回，也不答话，只顾昂首疾走。柴云升紧跑几步，拉住他的胳膊乞求道：“梁老板，您就当作件善事，成吗？”梁云珠眼珠一番：“柴云升，这事没钱就没商量！”一挥手将柴云升的手打开，扬长而去。

望着梁云珠远去的背影，柴云升两眼含泪，默默的走回家里。当新婚的妻子见到两手空空时，没说什么，转身进屋。柴云升将挑子扔在地上，蹲在院中，气的只喘粗气。老母亲出来劝他：“云升，我和你媳妇儿不要新衣裳，咱照样过年！”柴云升没有答话，突然，他呼的一下站起身来，抡起扁担狠劲向院中的大树轮去，只听“咔嚓”一声，扁担断为两截，柴云升狠狠说到：“天下英雄都是闯出来的，难道我柴云升就不能呀！”咽了一口唾沫，又说到：“今后我柴云升闯不到别人前头，誓不为人！”

新年在飘飘扬扬的雪花飞舞之中来到了。除夕之夜，柴云升家的草房里，没有一丝喜悦的气氛。柴云升一言不发，呆坐在屋里，媳妇儿也是什么也不言语，只是躺在床上生闷气。只有老母亲一个在忙碌着，做些饭菜。可是，做好之后，喊谁谁到不吃……

一家人闷闷不乐的过了新年。刚过了正月初五，柴云升离家出走了，母亲和媳妇儿跑遍了亲戚朋友家，也不知道柴云升去了哪里。

其实，柴云升并没走远，他去了潭头镇西边的段凹村。原来，这些天柴云升思来想去，这样下去不会有出头之日。以前，他听说过段凹村有一个年轻人，名叫段燕，颇有些拳脚功夫，为人豪爽。由于段燕自幼家贫，饱受苦难和欺负。长大成人之后，便四处结交孔武有力的年轻人，结起伙来抢劫富户财粮，但从不抢劫穷苦百姓，有时还会将所抢富户的钱财，分些给穷人。因此，在潭头镇一带有些名气。于是，年未过完，柴云升来到段凹村，投奔段燕入伙。

柴云升向段燕等人讲了自己的身世，段燕见柴云升身体健壮，身手敏捷，也便欣然应许。当晚，几个人“孤庄”结拜之后，开怀畅饮。在酒酣耳热之际，柴云升又想起了染布的事情，狠狠说到：“总有一日，我要报此仇！”段燕正想试试柴云升的胆量和身手，就说：“兄弟，何用等到日后，今晚哥几个就替你出了这口恶气！”话音刚落，其他几人纷纷附和。

也许是酒壮人胆。柴云升双手一抱：“多谢哥哥，现在就随我去！”他们收拾了行装，抄起长刀、棍棒等出门，直奔潭头镇街上。到了梁家的染坊店前，先是独自一人叫开店门。梁云珠一见柴云升，喝道：“柴云升，半夜三更你干什么！”“我来取我家的染布！”柴云升压住怒火回答。梁云珠说：“可以啊，拿钱来！”“老子还是没钱，但今天的不我取定了！”柴云升高声说到。

“嘿嘿！没钱，就休想拿布回去！”梁云珠不以为然。柴云升二话不说，一伸手从腰间拔出短刀，插在柜台上，“今天，老子取定了！”“你、你，你要干什么？”梁云珠有些结巴起来，说着就往后退。柴云升紧抢几步，一把将他拽过来，顺手将到压到他脖子上，喊道：“弟兄们，出来吧！”这时，段燕几个从门外闪进店内。

“梁老板，我是段燕。今天，我们替柴兄弟取回他家的染布，也请你给弟兄们几个过年的钱花花！”段燕盯着梁云珠说到。梁云珠见此阵势，连忙说：“好说！好说！都是乡亲嘛！”他由柴云升押着，将店内柜子打开，众人将布匹和钱柜内的钱财全部收拾一空。临出门，段燕说道：“梁老板，今天多有打扰！此事到此为止。若是报了官府，我一把火烧了你的染坊和宅院！”梁云珠连连说：“不敢！不敢！”段燕、柴云升等，带着布匹和钱财出门而去。从此，柴云升与段燕等人结成“小杆”，行侠乡里。

谁知，未及两年，段燕因患霍乱病故。柴云升就带着其余几人与本村倪振川、倪振魁等合伙。1904年，二倪也先后病亡，柴云升被众人推为“杆首”，手下杆众40多人，起粮饷由潭头镇富户王世卿慷慨资助，实力不断壮大。1907年秋，柴云升部下已达到百余人。为了约束部众，柴云升“约法三章”。其一，只抢富户豪商财物，抢劫清廷衙署武器。其二，不准私入民宅，向穷苦农民取财物。其三，不准调戏妇女，违者严加惩处。有一次，部下雷明均、马老三率众到狮子庙街打地方团丁获胜，雷、马乘机将张明均的妹妹和马德纯的女儿抢来，分别收作偏房。在秋扒乡举行婚礼，大摆宴席，索取巨额礼金。柴云升闻听此事，立即命令雷、马二人率部回到潭头，先是解除雷、马的武装，宣布了所犯之规，在潭头镇街上将二人杀头示众，所抢妇女让由家属领回。从此，柴云升声威大振，深受当地百姓欢迎。

为解决粮饷不足，柴云升亲率杆众奔赴卢氏范县，将巨富刘基之母“绑票”。但是，柴云升对刘母甚是恭敬，命令手下用轿子将刘母抬回潭头，设宴招待、安慰，并认刘母为干娘。他还亲自陪刘母看戏，并派人抬轿让母出外游览，到附近九龙山沐浴温泉，如亲娘一样侍候周到。

刘母在潭头住了三个月，深感柴云升为人忠厚，待己如亲生儿女孝敬，因此甘愿倾家荡产资助柴云升。她寄信催儿子刘基用牲口驮了10袋银子，20支快枪送交柴云升。刘基遵母命，按时将银钱、枪支如数送来。后来，双方果真如亲戚一般互相走动。柴云升也由此得了个“好好先生”的名声。

1909年，王天纵约嵩县杆首关金钟、憨玉琨、柴云升、张治公、张屏、陶福荣等10人到杨山，经过商议，心同志合，结拜为十大弟兄，因其在排行第八，故称“柴老八”。后来，柴云升因关金钟，被王天纵杀害，他深感王为人多诈多疑，杀死关老九没有确凿证据，尽属谣传，忘掉了结义之交。柴、憨二弟兄对此事认识一致，心意相合，走而近之。对王有戒心，疏而远之。从此，杨山弟兄产生裂隙。

1911年，在同盟会会员石又骞的引导下，杨山弟兄响应推翻满清，建立民国之壮举，答应率部中参加起义，拟定了分别袭击清廷衙署的计划。这时，柴云升率部经五成沟、重渡，直抄栾川巡检署，捣毁了文武衙门。接着又率部奔袭朱阳关，赶跑了官府驻守此地的守备衙门的“镇山侯”。

消息传出，河南府派巡防营管带谢宝胜率兵到潭头一带镇压起义。柴云升的智囊王槐清（读过《孙子兵法》，建议说：“要避其锐气，击其疲惫。”柴云升将部下全部分散隐蔽，埋伏在潭头镇。周围深山密林中，柴云升化装成儒生，隐蔽在潭头街王世卿家里暗中指挥。谢老道率兵至潭头，见集镇空虚，风平浪静，便扎营休息。次日拂晓，柴部将谢四面包围，杀声震天，谢老道见势不妙，丢盔弃甲，窜逃。河南府又增调援兵，命令谢宝胜指挥，并分两路再次进剿。一路从鲁山进军嵩县合峪（今属栾川县辖）围攻杨山王天纵；一路沿伊河进兵嵩县。柴云升等率千余人应敌于嵩县城西一带，他指挥有方，身先士卒，激战数日，清兵惨败，退回嵩县县城，闭门不出。自此，柴云升在“杨山十大兄弟”之中佼佼而出。

武昌起义后，柴云升等响应同盟会嵩县分部石又骞和同盟会河南支部刘纯仁号召，协同杨山弟兄参加攻嵩县城、打洛阳之战。由于攻洛泄密，起义失败。柴云升随众赴陕西潼关，参加张钫领导的秦陇复汉东征军，柴云升任第三标标统。在东征中，柴云升率部从灵宝南侧击清兵毅军，占灵宝，攻渑池，直至东征军。在张茅失利，损兵800人，柴云升、憨玉琨二人告假，返回嵩县召集兵马。

1912年，民国建立，袁世凯下令将陕军缩编为一个师，其编余3000多人是豫西起义民军。时陕西省督军张钫，有感于豫西民军在东征中英勇善战，功绩卓著，若遣返归里，定会影响社会秩序。遂与河南省督军张镇芳商议，将这批民军推荐给袁世凯，改编为镇嵩军。柴云升任第一标标统。

1917年，段祺瑞解散国会，孙中山在广州召开国会非常会议，组织护法军政府，当选为元帅，旋即誓师北伐。这时豫西立即响应孙中山的主张，成立了靖国军，于佑仁、张钫分别就任正副司令，并派胡景翼、杨虎城、樊钟秀等联合功打陕西省督军陈树藩。声讨陈投靠皖系军阀，依靠北洋政府，叛变辛亥革命。陈树藩孤军难抵，以省长一职为条件，电邀镇嵩军刘镇华出兵援陕。次年二月，柴云升随镇嵩军入陕，率兵围攻潼关。

潼关攻防战爆发！柴云升率先发力，刚到潼关即集中起两个团的力量，向潼关前沿阵地发起凶猛冲击。陕军布置在前沿阵地的，是未来的赫赫将星原冯玉祥的部下“模范连”连长张自忠！第一营在潼关前沿阵地一字排开，张自忠亲自出现在了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张自忠为人真诚友爱，治军又恩威并重，极得士兵爱戴，此时他亲自出现在战场最前方，一营上下官兵无不精神振奋，效死一战！

柴云升并没有把潼关的北伐军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敌人不过一团之众，自己以一师之绝对优势兵力，发力一个猛冲，潼关唾手可得！

但是，守军防御的坚定决心，大大出乎柴云升的意料。两次的冲锋，都在守军严密的防范下败退下来，这让柴云升有些恼火，潼关对豫军意味着什么，人人都知道，这是陕西战局一旦发展不利镇嵩军逃回河南的要命所在！现在，这个要隘却掌握在敌人的手里。

柴云升打仗极其彪悍，从不畏死，眼见两次攻击不利，当即把他的亲信第一团团长，也是他的表弟关广明委任为敢死队队长，集中起五百敢死队员，向潼关发起决死冲锋！柴云升亲自把一碗酒交到了自己的表弟手里：“若能拿下前沿阵地，潼关即失屏障，我军克复潼关有望。进入潼关，我再为你请功！”关广明接过酒碗，一口饮尽，以空碗砸地，慨然道：“若不能完成师长嘱托，情愿死在乱军阵前，以效军法！”说着拔出背后大刀：“弟兄们，和我冲！”敢死队“呼啦啦”的嗷傲叫着冲了上去！

这些光着膀子，脖子上系着手榴弹和炸弹，手里拿着大刀的敢死队，一出现在战场，给予守军心理带来一定震撼！一枚枚的手榴弹和炸弹从这些当兵的手里扔了出来，在阵地前、阵地中响起了一阵阵的爆炸，借着爆炸以及烟幕的掩护，敢死队疯狂的疾冲而来。

张自忠看的非常清楚，这些敢死队虽然气势凌人，但其实作战素质并不高，他们并不知道如何有效的保护自己，而是只知道一味猛冲，企图一个冲锋就冲进阵地，然后和敌人展开肉搏战！

第一师的敢死队五百人全部拥挤在了一个狭小的战场上，一旦进入了守军的射击范围，如果不尽快分散开的话，那么很容易便悲惨的成为射杀目标！守军阵地上无情的火力，冷漠无情的扫射着范围内的一切目标，血腥味在战场上的每个角落都能闻到，空气中到处都是死亡的气味！

大量的敢死队倒在了冲锋的道路上，有的敢死队员才刚刚拉来了手榴弹的导火索、刚刚点燃了炸弹的引信，还没有来得及扔出去，便被夺命的子弹洞穿要害，手榴弹或者炸弹“轰”的在他们手中爆发！这是一片死亡的战场！

对面阵地上的柴云升同样心里充满了悲哀，他的敢死队几乎一半阵亡在了冲锋的道路上。当他的表弟关广明被抬下来的时候，柴云升的心里好像被刀在那一刀刀割着一般。关广明的浑身都被打满了血洞，一个人躺在担架上，已经永远的失去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