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京川慢慢蹲下来,温柔中带着心疼,他轻声问:“为什么哭?”
许海夜似乎是哭太久了,吸吸鼻子,张嘴时嘴角还挂着即将滴下泪珠。他声音颤抖地说:“京川哥,我可能走不出去了……”说完,他几近崩溃,眼泪就像是被打开阀门的水,不停地往下流。
吕京川掏出口袋里仅剩的两张卫生纸,给他尽可能地擦去脸上的泪水。
当然,两张纸完全不够用,许海夜脸上还是湿漉漉的,还有新的泪水往外流。
吕京川把用过的卫生纸揣进口袋,捧起许海夜的脸,大拇指随手抹去眼角的泪水,问:“到底怎么了?能跟我说说吗?”
许海夜做了一次深呼吸,吸吸鼻子,努力调整好自己崩溃的情绪,缓缓开口,讲述着这几天的悲惨遭遇。
一星期前。
许海夜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到家,不过与平时不同的是,他一进屋,就看见喝得烂醉的许金龙瘫在炕上,手里还握着已经喝空了的啤酒瓶。
许金龙在外面干完了活,回家来了。
跟许金龙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许海夜早已习惯许金龙的一身酒气,他无奈地摇摇头,把书包放到炕上,准备喂鸡。
可能是放书包的声音比较大,许金龙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睁开眼,醒了。
一看见面前的许海夜,许金龙的脾气立刻就上来了,他坐起来,阴阳怪气道:“哟,还知道回来。”
许海夜很明显是习惯了,不痛不痒地应了一声:“嗯。”
一看见许海夜这个态度,许金龙更来气了,不由自主地捏紧啤酒瓶,语气里充满了不满:“哎,我就真不明白了,你他妈的老去上学有个狗屁用啊!上学他妈的能当饭吃吗?”
许海夜不答,只是平平淡淡地说:“我去喂鸡了。”
许金龙用力把手里的瓶子扔到地上,正好扔在许海夜脚边。
“我告诉你许海夜,你他妈以后别上学了,老子对你自有安排,你他妈的就乖乖嫁出去得了。”许金龙的说话声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响声,压得许海夜有些喘不上气。
许海夜看着满地的玻璃渣,一时间有些发懵,站在那里没有动。
“我不用你安排,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最终,许海夜深吸一口气,说,“我要考出去。”
许金龙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你说什么玩意?考出去?你他妈的做梦去吧!也不想想你妈当初是什么德行……”
一提起许海夜的妈妈,许海夜的脸立刻染上悲伤。
许海夜的妈妈曾经也有考出大山的想法,不过因为无力反抗,年纪轻轻就被家里强迫嫁给了许金龙。生下许海夜以后的她身体一直不好,最后因为许金龙成天喝酒,把钱都败光了,没钱给许海夜妈妈治病,导致许海夜六岁就没有了妈妈。
许海夜的妈妈去世以后,许金龙不但没有一点愧疚,还把脾气都撒在了许海夜身上,说他克死了自己亲妈,之后更加酗酒,经常不回家,回家以后也是对许海夜冷嘲热讽,成天想让许海夜嫁出去好自己捞一笔嫁妆钱。
许海夜这辈子也忘不了躺在床上的妈妈闭眼前的眼神。那双爬满鱼尾纹的眼睛含着泪,一直看着许海夜,似乎在说:别走我的老路。
即使痛到最深处,许海夜也只是攥紧了拳头:“我不会和我妈一样,我不听你的,我会考出去。”
许海夜的语气充满了坚定和对未来的向往,不过许金龙压根没把许海夜的话放在心上,直接一句话打破了许海夜所有的幻想:“把你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收一边儿去,老子已经跟对门老李头说好了,让你嫁给他儿子,彩礼5000。”
“什么?”许海夜一时间瞪大眼睛,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刚刚攥着拳头的手立刻松开,指间微微颤抖。许海夜一时间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像是好几天没喝水。他嘴角抽了抽,艰难地开口:“你说什么?”
“你耳朵有毛病啊?”许金龙提高音量,不耐烦地重复,“老子他妈的说要把你嫁出去!”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许海夜的心情再次跌到谷底。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眼睛死死地盯着许金龙,眼底爬满了不甘的血丝。
许金龙丝毫不管许海夜的感受,只顾自己开心,他大笑:“哈哈哈,想不到老李头这么大方,一出手就是5000,这得够我喝多少酒啊,哈哈哈!”
“爸,你知道李叔儿子多大岁数了吗?”许海夜心脏抽疼,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他哑着嗓子,说,“他都快四十了,我才十六……”
许金龙毫不在意地打断,仿佛许海夜根本不是自己的孩子:“那又怎么样?他有钱啊,他能给老子5000!你能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