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中的陵园显得那么宁静安详,但是长眠于此的英烈又有多少能安息,他们的牺牲是否真的换来了社会的安宁?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生命的价值又是多少?这些问题可能会得到很多种答案,也可能根本就没有答案。但是,颜一寒唯一能明确的一点是,生命是脆弱的!会随时消失!
怀着复杂的心情,她来到了吴靖楠的墓前,奉上一束雪白的郁金香,这是她昨晚几乎跑遍全市的花店才找到的,当然还有吴靖楠最喜欢的芝士蛋糕和黑咖啡。
“靖楠,时间真快,你已经走了一年了,本来想常来看看你,但是我又怎么好意思来……”颜一寒边说边蹲下,用一条白色的手帕擦拭着墓碑,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这时,一束白色的菊花被放到了墓前,颜一寒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谢骏昊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旁。
“你怎么来了?”她起身问道。
“我也来看看他。”说着谢骏昊拿过她手里的手帕,同样蹲下身,仔细地擦着墓碑,“这白色的郁金香真特别。”
“嗯,因为靖楠曾经说过,他特别想去荷兰看看,那里的两样东西是他最喜欢的,一个是足球,一个就是郁金香。”
谢骏昊没再说什么,他看着刻在墓碑上的生卒时间1985-2013,28岁!一个多么活力四射的年纪!照片上的这个笑容灿烂的大男孩又本该是一个多么鲜活的生命!
沉默良久,谢骏昊不知道这一时刻颜一寒的心中在默述着什么,是对昔日搭档的眷恋还是对她自己深深地责备……
拜祭完吴靖楠,两人走在寂静的陵园里,颜一寒仰头看了看天空,然后开口轻声说道,“靖楠是个孤儿,他父母是在他小学时相继去世的,他从没说过那段往事,后来我才知道,他父亲是为了救一个被歹徒劫持的女孩牺牲的,他母亲经受不了打击,不久也过世了。我想这应该是选择当一名刑警的原因。”她缓缓地说着,既像说给身边的谢骏昊,又像是在说给自己,“从我进警队开始,我们俩就是搭档,我们在工作中有着一种难得的默契,一起破获了很多案件,而且,我们也很谈得来,在生活中也是好朋友。直到他牺牲前,”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儿,似乎是在强忍眼中的泪水,“当时轰动全市的‘脸谱杀手’案,我们的调查一直没有什么进展,而来自社会和局里的压力又非常大,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收到一封‘挑战书’。”
“挑战书?”
“嗯,是‘脸谱杀手’给我的挑战书,让我按照上面的时间、地点单独赴约,如果不按他\/她说的做,他\/她扬言会让被害人不断出现,而且是无目的性的。大概是因为那信封上的‘颜一寒’三个字是用红色墨水写的,所以引起了靖楠的注意,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拿走了那封信,而且在约定的当天,故意把我锁在了审讯室里……”颜一寒有些哽咽了,“等我们赶到现场时,他已经躺在那儿了,脸上......脸上还被涂满了油彩......”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谢骏昊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把自己的肩膀借给她,并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头,他知道在她貌似冰冷的外表下,是一颗女性柔弱的心。
与此同时,在t市的另一处墓园里,一个身影正站在一座墓前,他\/她的手深情地抚摸着碑身,口中温柔而又愤恨地说道:“亲爱的,你终于可以瞑目了,那个禽兽已经死了,而洛狄忒也将随之消失,我一定会替你了却心愿!”......
在回分局的路上,两辆车,两个人,两种心情,两样思绪。
“尘封在心中的情感为何会在他的面前不仅自然流露,冰封在眼中的泪水又为何会借助他的臂膀宣泄而出,为何在他面前我总是频现‘狼狈’,而‘狼狈’的自己此刻为何依稀怀念那‘依靠’的感觉?那一瞬,为何身处寒风,心中却似春风拂过?颜一寒,你究竟是怎么了?”心门关闭许久的她陷入了混乱,但红色的SUV始终没有停止飞驰。
“她用外在的冰冷遮盖了内在的温暖,用拒人千里之外的寒度冰冻了旁人靠近她的脚步,用展现在人前的我行我素包裹起心中细腻的情感,这一切难道都是缘于他吗?他对于她究竟意味着什么?搭档?战友?为之舍身赴险的知己?还是兮兮相惜的恋人?”谢骏昊越来越觉得颜一寒并非表面的冷艳刚毅,她一定有着不为人所知的往事,而自己也越来越想走进她的故事,脚下随之又踩了踩油门,紧跟住前方的她。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一进分局的大门,颜一寒便恢复了常态,下车后与人相视无话,直奔鉴证科。
由于原本四个人的鉴证科,其中一个“新晋妈妈”休了产假,另一个“新晋老公”休婚假尚未归队,加之小关是入行不久的“菜鸟”,所以主力只有欧阳勋一人了。
看着欧阳蓬头垢面依然忙忙碌碌的样子,颜一寒也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又不得不去打扰他,“欧阳!”。
“哦,颜队啊!”欧阳勋那布满红丝的双眼足以说明他又是通宵工作,“我正要告诉你呢,李豪的案子有新发现!”
“是吗?!”
“这是在李豪车里提取到的指纹的比对结果。”
颜一寒接过欧阳勋递给她的报告,其中的几个名字竟然家喻户晓!
“呵呵,够大牌吧,我也是吃了一惊,不过更让人意外的还是这个!”欧阳勋说着拿起一个证物袋,指着里面的东西说“我在这张卡片上提取到一组指纹,并不属于死者李豪,通过比对,是属于一个叫田美竹的女性。”
“田美竹?你说是田美竹?”
“是啊,怎么了?!”
“是十年前自杀身亡的那个田美竹吗?”
“是啊,颜队,你怎么知道的?我也觉得很奇怪,这卡片上只有她的指纹,得出结果时,我都觉得背后一阵阵地发凉。”
“那是我进警队后负责的第一个案子,所以印象很深,真是越来越蹊跷了。对了!”颜一寒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拿出手机“喂,海伦,你现在马上把昨天那张卡片送到欧阳这儿来。”
“颜队,什么卡片?”
“是在邓卓轩办公室找到的,和你手里的这张一模一样!”
“啊?”
“欧阳,一会儿你对比一下这两张卡片上的指纹是否一样,有结果马上告诉我。”她说着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又回身说道“这几天辛苦你了,自己注意身体!”然后快步走出了鉴证科。
“啊?......啊!”欧阳勋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迟钝的回应着。
“这个‘寒冰’今天是怎么了,竟然关心起人来了。”一直在一旁打下手的小关不解地说。
“是有点儿奇怪,她平时顶多是一句‘辛苦了’,今天是怎么了?弄得我还挺不适应的。”
“你真是个受虐狂,呵呵呵......”
走出分局副楼的颜一寒抬头望了望空中耀目的太阳,灿烂明亮,但是她的心头却没有一丝的明朗。
无独有偶,同样沐浴着晴好阳光的一幢豪华欧式别墅,虽置身于温暖的光线之下,但周身却没有丝毫的暖度,让人感受到的只是畏惧、阴冷,似乎是因为它传递着房子内部此般阴霾的气息。这里的主人邓琨打发走了管家和佣人,独自一人眉头紧锁地坐在偌大的客厅里,经过一天的休息调整,丧子之痛不减反增地加倍折磨着他。看着桌上邓卓轩三岁前的照片,那个孩子笑得是那么开心、那么阳光,但是自从那件事以后,本该满面童真的脸上再也没有呈现过这样自然无邪的笑容。
邓琨一生好胜,如今坐拥整个地产王国,身家数以亿计,然而他为此所付出的代价是多少金钱多大权势都弥补不了的。二十多年前,他侥幸换回了儿子的性命,二十多年后,他却无力回天。除了伤心以外,他在深省,这一切是否都是因他而起,是否还会继续?
然而,他并未被打垮,其内心之强大是不为人所知的。自小经历父亲的几起几落,感悟到那特殊岁月的人情冷暖,饱受身边周遭的世态炎凉,更是遭遇了至亲家人的生死背离,这一切造就了邓琨的坚毅与漠视,刚强与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