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的青藤似是察觉到什么,突然用力勒了勒他的皮肤,那朵蔫了的小花也颤巍巍抬起来,蹭了蹭他的指尖,像是在拼命阻拦。
可霍时像没察觉青藤的焦急似的,指尖顺着十字架的铁链缓缓下滑,摸到了腰间那柄被魔气压得黯淡的佩剑。
他指尖发颤,却还是咬着牙抽出剑鞘——剑身擦过鞘口的轻响,在厮杀声里细得像根针。
缓缓抬臂,将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剑刃映着他苍白的脸,连眼尾的红痕都看得分明。
腕上的青藤疯了似的收紧,勒得他皮肉发疼,那朵小花更是急得花瓣都快蔫掉,拼命往剑尖上撞,想挡下那抹寒芒。
可霍时眼皮都没抬,只盯着剑尖离心口越来越近,呼吸轻得像要断掉。
就在剑尖即将刺破衣襟的瞬间,一道嘶哑的声音突然穿透魔雾,撞进霍时耳中——
“不……不要!”
是沈玉宁。
那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慌乱,像琴弦骤然崩断。
霍时握剑的手猛地一顿,剑尖悬在胸口,只差半寸便要没入皮肉。
他猛地抬眼望去,只见沈玉宁不知何时已跪倒在地,月白长袍被鲜血浸得斑驳,肩头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连握剑的手都在发颤。
可那双眼睛,却穿过漫天魔气直直望过来,里头像燃着不灭的星火,明明染着血痕,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霍时……”沈玉宁的声音带着灵力震荡的颤音,“不准动。”
霍时望着他,混沌的脑子像被这声喝斥劈开。
那些“拖累”“负担”的念头瞬间散了,只剩下心口尖锐的疼——他怎么能让沈玉宁看着他死?怎么能让他为自己哭?
腕上的青藤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灵光,淡青色的护盾猛地扩张,竟将十字架上的铁链震得“哐当”作响。
霍时眨了眨眼,眼眶里的湿意终于落下来,混沌的目光彻底清明,握着剑的手缓缓垂下。
魔物见霍时握着剑的手缓缓垂下,眼底那点死寂被清明取代,肉瘤堆里的眉头顿时拧成一团——这小子竟没真寻死?
一股晦气直冲脑门,它喉间低低“啧”了一声。
方才见沈玉宁跪倒吐血,霍时又动了自戕的念头,本以为能亲眼看着这对小辈一死一疯,偏偏霍时醒了过来,像掐灭了它正看得兴起的戏码。
可转念一想,阵中血纹已燃到最烈,沈玉宁重伤跪地,霍时虽醒却仍被钉在十字架上,这局势分明是它占尽上风。
气氛都烘到这份上,若连一个都没弄死,传出去岂不是让同类笑掉大牙?
它紫亮的眼瞳扫过两人,声音粗嘎如磨石:“醒了又如何?今日这阵里,总得留条命下来。”
说罢,它那骨镰般的巨手猛地一挥,浓郁的黑紫魔气瞬间凝聚成一道旋风,呼啸着朝沈玉宁席卷而去。
“小心!”霍时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眼睁睁看着那道风刃直逼沈玉宁——他正单膝跪地,仓促间将长剑横在身前,显然也以为这一击是冲自己来的。
可就在风刃即将撞上剑脊的刹那,那道魔气旋风却陡然一折,像被无形的手拧转方向,带着尖啸直扑十字架上的霍时!
声东击西!
霍时瞳孔骤缩,想躲却被铁链死死缚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风刃在眼前放大。
霍时心一横,索性闭紧了眼——横竖都是躲不开,疼就疼吧。
可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落下,只有一股灼热的气浪擦着脸颊掠过。
他迟疑着,睫毛颤了颤,小心翼翼掀开一条眼缝。
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
沈玉宁不知何时竟冲到了十字架前,背对着他,月白的袍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方才那道魔气旋风正撞在他后心,黑紫的魔气顺着衣料往里渗,他身子猛地一颤,却硬是没挪半步,像座硬生生挡在他身前的山。
“沈……沈玉宁?”霍时的声音发颤,连带着手腕上的青藤都急得乱晃,“你怎么……”
“你从小……就怕疼……”沈玉宁的声音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像扯着肺腑的伤,血沫从嘴角沁出来,“从小到大……我替你扛了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
他后背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月白的袍子被浸得透湿,从肩头到腰腹,暗红的血痕蜿蜒蔓延,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那抹红浓得刺眼,竟和霍时身上那件被阵火灼得发皱的红衣渐渐趋同——远远望去,两人一立一缚,衣上的血色交映着阵中的红光,竟生出种荒诞的相似,像极了拜堂时并肩而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