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饭馆门口,大家草草道了别。蒋逸和翟飞的学校在同一方向,两人骑上单车一溜烟拐出了小巷,直上云天大道。
九月的天干燥中夹着点湿润,和煦的风中潜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凉意,有种说不上来的舒适慵懒。日光悄然穿过道路两旁依旧繁盛的绿叶星星点点地落在身上,刚才那点难受就像向另一头无限延展的大道般被他们抛掷脑后。
蒋逸突然想起来什么,冷不丁扭头,冲翟飞说:“你说这天中什么毛病,我上课睡觉老师都不带管的。这要搁以前,老徐还不得给我来上十圈。”
“那不正合你意,反正你上课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的路上。”
蒋逸对于兄弟光明正大的编排毫不在意,“说什么鬼话,我爸能放任我在这睡觉?总感觉说不上来的奇怪,不会回头给我搞个大的吧!”蒋逸略有忧心地说。
“你姐不天中毕业的嘛?回头帮我问问。”
“成,不过我不保证一定问的出来啊,你知道他那脾气的,我一问准露馅。”翟飞没底地说。
和翟飞不同,她姐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拿奖无数,和翟飞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放在一起,除了他们妈妈,没人相信他俩是龙凤胎。稍长一些,就连他爸也陷入了沉思。对此,翟飞决定祸水东引,一句顶十句打消了他爸的顾虑:“基因突变的是她,我可没毛病。”
她这“基因突变”的姐,因为自己求学时打了鸡血般的勤奋刻苦,因此落下了个药石无医的老毛病——“看不得别人闲”,而这一怪病的最大受害者自然就是年龄和气势上都弱于她的翟飞以及翟飞的狗友们。蒋逸这一伙人每每去翟飞家玩,只要她姐在,都会被抓着老老实实地补课。人均175的几个大小伙子被155的眼镜姐辖制,愣是放不出个屁来,足见她对不尊重知识之人的怨念了!
许是条件反射,提起她姐,蒋逸的毛孔抗拒地冒出了薄汗,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算了算了,还是别问了,省得遭殃。”
翟飞不可置否地点点头,但凡他去问,准是无功而返,死生难测。
又无言地行驶了一段路,前面本来若隐若现的天一中学几个字就清晰可见了。蒋逸和翟飞在学校前面的斑马线模切地分道扬车。
他看着校门,跨在踏板上的脚却是迟滞不动。当热闹散去,孤独和不安总会从四面八方精准地找上门,勾起那么一桩桩一件件的不称心之事。尤其是在不甚聪明地干了件蠢事的前提下,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了。
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迟疑了片刻,终于决定不管不顾地进去了。一路上,他放缓了车速,盘算着待会见到那冰块的应对之法。
道歉是不可能的,在他这里,还从未开过有理低头的先河。这事他虽然不是一点错都不沾,但同样也该负全责。甚至,细细想来,谁还没有过在别人背后蛐蛐几句的时候呢!年轻气盛,冲动在所难免嘛!
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错,大不了硬刚!他干脆不想了,停好车,忐忑地上了楼,站在了高一八班的后门。
警惕地往里看去,眼睛来回地扫射,所幸,那个大冰块不在!
他欣然抬脚,下一秒,一个阴影却先一步爬上了他的脑袋。来不及回头,阴影已经化作人擦身而过,还有意无意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蒋逸气恼地瞪着就坐的背影,刚要发作,心虚却让他住了嘴,他蠕动嘴唇,以小于蚊子的声音咬牙切齿地骂了句:“小肚鸡肠。”
刚入座的人像是察觉了什么,不经意地回头冷眼一瞟,没有捕捉到残影又迅即地掉头收回了视线。
“哐啷”一声,椅子成了出气的对象。蒋逸将走读证往桌肚一塞,趴在桌上,头朝外开始了他的午休,企图通过漫长的休眠消泯一些什么。
下午相安无事,可蒋逸的睡眠质量却无比糟糕。他保持着入睡的姿势懵懵地睡了两节课,胳膊、头都酸痛地不行,本能地想调转方向纾解一下,脑袋却先一步清醒——这个时候要是反过去就输了,莫名其妙又后来居上的那股子好胜心迫使他保持了原样。
等到下午放学,四节课睡下来,他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四肢有种重若千金的沉重和麻木,以至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教室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走完了很久,才勉强能够支起身。
蒋逸抖了一阵,身上渐渐回过点知觉来,又站着大幅度活动了下腰背,抄起空空如也的书包,踩着单车出了校门。他往校门两边一望,正盘算着晚上吃什么。眼光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斜对面的树荫下,那里有几个人正半包围着谁,看那架势,阵仗不小。 “啧啧,又有人要哭着回家喽。” 他提前为那个不知名的倒霉鬼悲哀。
蒋逸本来就不是好事之徒,这种情况大多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查不着什么手。
速速收回视线,回归正题,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搜索一圈,确定了一家以腌笃鲜为招牌的江浙菜馆,然后又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导航显示穿过马路后直行。
蒋逸推着单车过了马路,就看到刚才还一触即发的两伙人已然勾肩搭背并排走着了,只是中间那个被双双勾肩的黑发脑袋怎么那么像被强迫的,而且怎么还越看越眼熟。
虽然没带眼镜,又隔着不算短的距离,但蒋逸还是从书包上熟悉的乒乓配饰认出了那人正是害他不得好睡的陆浔!
看着模糊的背影,心道:“果然不是什么好鸟。小爷我倒要瞧瞧你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