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杨慧莲接下来的讲述,却是首次向女儿披露:
山海县医院里,一名中年男人坐在探视椅上,凝望着病床上刚刚苏醒的姑娘。
单看场所以及男主的话,这一幕像极了杨彩云一个月前因为激动和低血糖晕倒后,在县医院醒来后的情形。
只不过,这一幕发生的时间是十九年前,而躺在病床上的女主不是十八岁的杨彩云,而是二十四岁的杨慧莲。
男人自称姓谷,在当地辐照厂工作,然后从兜里掏出了工牌,信任感满满。
于是,杨慧莲喝着男人买来的馄饨,很大胆地问出了导致这场邂逅的那个问题:“昨天,在海上,你划船究竟想去哪里?”
“我想离开这座城,”男人坦白道。
“哈哈!”杨慧莲差点儿喷饭,“那你就独自划着小船出去啊?”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他很认真的说。
女人又被逗笑了,然后一本正经说:“比如,学我,坐火车?”
“火车这个法子我已经尝试无数次了,”男人摇着头说,“但都不成功,还引来了更大的麻烦。”
“什么意思呀?”女人问。
男人用一双红润的大手捂住自己尖长的面孔,说:“每次,只要我登上火车,它都会因为某种原因而无法启动。”
“是吗?怎么这么倒霉啊!”女人笑嘻嘻道,“那你试过汽车没有?骑自行车或者走路也行啊,还非得划个小破船冲出围城吗?”
“怎样都不行,划船也不行,”男人愁眉苦脸说。
“划船为什么不行?”女人好奇问。
能把对话进行到这一步的,只有奇葩对奇葩。
男人望向女人,良久,答道:“这不被你给拦下来了吗?”
这话,又把杨慧莲逗得合不拢嘴,却让对方有点莫名其妙。
“那好吧,谷先生,”杨慧莲笑够了,“为了报答您对我的施救,从现在起,我会尽全力帮你走出这座城!”
听到这话,男人圆圆的眼睛似乎有了光。
此后的一百天里,杨慧莲在海边旅馆安顿下来。
三天一结的房费都是这位“谷先生”出的。
而他也需要隔三岔五去辐照厂上上班,但也没跟女人说自己究竟做什么岗位。
闲暇的时间里,两个人便结伴行动,用尽办法,试图一起离开这个名叫山海县的小城。
到头来,都被各式各样的、意想不到的事由给拦了下来。
这时候,“谷先生”也跟杨慧莲袒露了实情:因为自己曾经做出的抉择,如今正被施以离谱至极的酷刑;会长生不老,但却永远也走不出本县之境。
但他毕竟心有不甘,希望有朝一日,会有一位大救星来到自己身边,与他一道打破魔咒、冲出围城。
而杨慧莲,就是他的新希望。
就算是杨慧莲这种离经叛道的姑娘,对于这样的奇谈怪论也无法立即接受。
而当三个月的相处最终证明他说的是实话,杨慧莲突然心生一种无端的恐惧:
她开始担心,自己如果再在山海县呆下去,会不会跟这个神秘的男人一样,再也走不出去了,再也回不到自己温暖的家乡了?
于是,趁着男人一天去辐照厂忙碌的间隙,杨慧莲结清了旅馆的房费,拎着行李,不辞而别了。
当火车大窗外的景色从街市变为了山林,已经出了县的她长吁一声,并暗自发誓:如无必要,今生再也不远行了。
但她还是把一样东西永远留在了山海县,也把另一样东西随身带走了。
在相识的当月,不知是因为真爱,还是仅仅出于怜悯,杨慧莲在那个面朝大海的旅馆房间里,第一次向萍水相逢的“谷先生”献出了自己的身体。
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十九年后,年过不惑的杨慧莲,对于自己的这第一个男人评分并不高:“上了床,笨得就跟没手没脚似的!”
但是,老话咋说的?“慢工出细活。”
就是在山海县期间,杨慧莲怀上了男人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