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冷了下来,今年小有资产的苏瑾也不上山捡柴了,柴火全让罗家捡了来卖给他,还让阿牛到城里拉了两车碳,够他过冬了。
只是最近的阿牛看起来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话唠了,这让苏瑾有些不适应。
“阿牛,你这是受什么打击了还是转性了,话都少了。”
“东家,我…”东家的话有些听不明白,但是看到东家关心自己,罗阿牛很开心,可是自家的烦心事怎么可以拿来烦东家了,他有些张不开口。
“我什么我,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啊。快说,不然…不然下次我要买城里的东西就不让你帮忙了。”阿牛性格爽朗又爱说闹,苏瑾觉得跟他相处很舒服,所以也更随性些。
“东家东家,我说我说,您可别不用我。”
“那就说说吧。”
之后从阿牛这里苏瑾了解到,罗家今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让那本就穷苦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事情是这样子的。
去年糟辣椒新出来比较有卖头,今年很多农户就种了更多的辣子,罗家开的荒地就种了很多。
正当辣子开始红的时候,罗家做了些糟辣椒去卖,可是总也卖不过城里的铺子,索性就卖了些新鲜的红辣子,其他的就都留着晒成了干辣子。
没成想大多农户都是这样的境况,东西多了卖价就比往年低了很多。罗家干辣子打理得好,低价卖出觉得不值,可是不卖,他家这个冬天恐怕连土豆米糊都要喝不上了。
罗大娘前几日进山还摔伤了腿,请了邢大夫去看,这些天都要在家里静养。罗家大哥过了年就二十有四了,家里准备给罗大哥说门亲事,又得攒彩礼钱。
总之,都是穷惹的祸。
罗家原来也是个满足温饱的农户人家,家乡遭遇水患,田地都被淹了,迟迟看不到希望的一家就逃荒到了小沟村。
罗阿牛前面有个大哥还未成亲,二姐已经出嫁,他后面还有两个双胎小哥儿才十岁。
一家六口,靠着开的荒地和做散工过活,今年有了苏瑾的七亩地才勉强吃上了米糊糊炖土豆。
本以为日子在不断变好,没想到今年罗大娘腿受伤费了些银钱,干辣子还卖不上价。
“东家,就是这样的了。我家明明有很勤快的干活,连小弟他们都跟着上山下地的跑,可这日子总是过得不好。”
第一次见到阿牛情绪这么低落,苏瑾一时还有些不适,他知道那种低落的情绪如果不及时调整,会让人觉得没有希望,可是他也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
“阿牛,勤快才是对的。如果你们不勤快,罗姨这次意外摔伤腿你们连抓药的银钱都拿不出来。”
“那为什么我家还是那么穷呢?”
“钱要一点点存的,用掉了就再存…”
“东家,你说我要是像你以前那样做生意,可以做些什么啊?”罗阿牛第一次打断了苏瑾的话,他现在有种无力感,却也想改变自己家的状况。
苏瑾一时间还无法回答阿牛,他自己做生意那是带着现代人的智慧,可是对于罗家,他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想了一会儿,苏瑾决定试一试。罗家人善良,他想看看有没有办法帮一帮。
“走,去你家看看。”
听到东家的话,阿牛似乎看到了希望,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一路上把自己能想到的、自家有的东西都给东家说了。
罗家就四间连着的茅草屋,比苏瑾刚来那会儿住的那个好些,外围一圈竹栅栏,上面挂满了豆藤。
之前苏瑾到罗家买菜买鸡也就是到门口打一圈,或是在院子里坐会儿就回去,这次才真正进去看了情况。
“东家怎的过来了,这…”罗大叔看到苏瑾进院子了有些拘谨,他家连个堂屋都没有,更没有茶水可以给东家倒一碗。
“罗叔不必管我,家里情况阿牛已经跟我说了,我就是过来看看。”
“唉…”想到家里情况,罗大叔也只有一声深深的叹息。
“阿牛,带我看看你家干辣子。”
“好,都在我屋了。东家,有点乱,你可别被吓到啊。”
“行,还能蹦出个耗子来不成。”
“这倒是不能有,人都不够吃了,哪还能让它来吃了去。”阿牛笑着把苏瑾往最边上的茅屋引。
屋里确实挺乱的,秋收打谷子的四方斗挨着墙放,就几乎占满了这个茅屋,四方斗里堆满了土豆,小个小个的。土豆倒是打理得不错,看表面的泥都是擦干净了的,还特意用稻壳掩着,这样不容易生芽。
四方斗上方的房梁上就挂着一串串的干辣子。那是用稻草把一个个辣子编上去的,罗家人真的很用心啊。那些辣子都是又红个头又大又长的,属于上好的品相了。
“这么好的辣子都卖不出价吗?”
“是的,去年这种可以卖到十五文一斤,今年只给十二文,甚至有商户只给十文来收。我爹舍不得就没卖,说等过段日子看看,再不济就过年那会儿拿到集市看看,总不会比十文还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