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芮很快回过来,“别人造谣,你们不也都相信了么?”
这个“你们”范围看似很广,其实就一个,游斯宾。
“子芮,有时间去看看斯宾吧,他过得很不好。”
这条信息发完,杨子芮没有再回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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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安城有了初夏的模样。空气中开始飘动着丝丝温燥的风。
人民广场热闹非常,天上是花花绿绿的风筝,地上是花花绿绿的人。
游斯宾穿着一件黑色T恤,套着薄夹克,肥大的工装裤,坐在树丛中的一张休闲长椅上,仰头看风筝。
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等他的眼睛看得酸了,他才低下头来,却发现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孩子。
反正也是百无聊赖,他问,“你认识我?”
孩子摇头。
游斯宾又问,“有事?”
孩子继续摇头,但摇完头,视线却是不时地飘向他手边的购物袋。
袋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
游斯宾弯了一下唇,打开了购物袋,大方地让孩子选自己喜欢吃的。
小孩继续保持沉默,只有眼神不停地逡巡在零食堆里。最后,他伸出小手,拿了一根奶酪棒,“叔叔,我想要这个。”
游斯宾又从袋子里找出两三根奶酪棒,“这两个也给你。”
小孩没接,“这个够了,谢谢叔叔。”说完便跑开了。
还挺有礼貌。
游斯宾笑了笑,打开奶酪棒,咬了一口在嘴里嚼着。
他不是很喜欢奶酪棒,他只是喜欢吃。
他爱上了吃东西,无可救药地,哪怕他把自己吃得不成人样。
很多人劝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包括他的家人,包括他的好兄弟。可是如果不吃东西,他不知道要怎么在没有杨子芮的人生里活下去。
小孩跑出了一段很长的距离后才停下来,面朝着他这个方向,打开奶酪棒,吃了起来。
游斯宾突然一阵恍惚,现在的他不就像这个孩子,和人保持着一段自认为安全的距离,生怕别人打扰,然后掩耳盗铃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收回神思,再看向小孩时,小孩的身影已经汇入到人群中去了。
等他再把视线往回拉时,他犹如触电了一般,整个人僵住了,变成了一尊泥胎。
“……子芮?”
他以为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只是他思念过甚的幻象,但不是,他知道她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杨子芮出现得他措手不及。他低头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他甚至可以看到肚皮底下堆积着的脂肪,令人作恶的脂肪。
这一低头,他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当初他千方百计只想见她一面,现在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却希望她离开。
手肘依然靠在椅背上,手里的奶酪棒被他折变了形。
他的狼狈和不堪,无处遁形。
那就只能面对了。
“你……怎么来了?”游斯宾努力笑道。
杨子芮的气色比去年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要好,人也瘦了不少。
她还是这么美,这么好看。
“你打算作贱自己到什么地步?”
仿佛有人在他的胸口开了一枪,游斯宾不知道哪里痛,只是费力地捂住了胸,“没有啊,我为什么要作贱自己?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杨子芮两三步冲了过来,抓起那堆零食,再用力地甩在他的身上,咆哮着,“那这些是什么?啊?这一堆吃的是什么?”
一包薯片砸到了他的脸,游斯宾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但包装袋尖锐的角还是划过了他的额角。
火辣辣的痛感像把刀子,将他的脸皮割裂下来。
游斯宾歪着头笑,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在她面前还能笑得出来。
“你怎么来这里了?你也来放风筝?”
杨子芮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他,但仔细看,他还是能从她冰冷的眼神里看出一点点类似于失望、愤怒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