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李沫晾完了最后一件衣服,从小阳台出来。
“孩子都摔了你也不管管。”盛垚沉声说道。
“没有不管啊。”李沫不以为意,扬了扬眉毛,“我先前还一直陪她在玩呢,这不洗衣机里的衣服洗完了,我想着把衣服晾一下,没想到一转身她就摔倒了。”
李沫把孩子接了过去,盛垚继续去做饭。
莎莎搂着李沫的脖子,依旧在哭,一抽一抽地哭。
“莎莎别哭了。”李沫一边摇着莎莎,一边往楼上走。
“莎莎,走,妈妈带你去楼上看我们的玫瑰花去,看看开了几朵了?”一边说,一边用鼻子哼着歌。
莎莎在妈妈的歌声中哭得没那么厉害了,睁着大眼睛看着妈妈,然后又好奇怎么妈妈的鼻子也能唱歌,于是伸手捏着李沫的鼻子。
于是,李沫的歌声就停止了,而且脸憋得通红。
李沫夸张地挣扎,莎莎觉得很好玩,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沉浸在母女互动幸福中的李沫完全不知道,厨房里的盛垚在抽油烟机的轰隆声中,正一脸阴沉地使劲用刀剁着肉末。
他眼神深邃,仿佛刀下剁的不是肉末,而是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04
莎莎是个磨人精,比她姐姐娜娜娇多了。
娜娜以前总是吃了奶就睡,一睡就是两三个小时,醒来再吃奶,再睡。
规律性得让人欣慰。
而莎莎呢,每次吃奶总是吃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沫年纪大了奶水味道不好了还是怎么的,不到一个小时后就又醒来哇哇大哭闹着要吃。
晚上更加磨人,抱到手里就睡着,放到床上就大哭,把个李沫折磨得每天如同身处梦境之中,云里雾里、迷迷糊糊的。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纱窗洒进客厅里,柔和而温暖,显得很美好。
莎莎在小摇篮里睡着了,小嘴嘟嘟着,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周围静谧无声,只有远处时不时模糊地飘来一两声电钻的嗡嗡声。
所有的一切,让李沫也朦胧欲睡,而在朦胧之中,李沫的思绪仿佛穿越了时空,恍若回到了自己的童年。
那时候,家里日子虽然清苦,但却也是阳光无比美好,到处是鸟语花香,他们一群小孩子追逐嬉戏,到处抓青蛙、掏鸟蛋,无忧无虑。
那会儿,妈妈经常说,我家沫沫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既漂亮又聪明,以后比我们不知道会强上多少倍,以后肯定会非常幸福的。
李沫总是很清楚地记得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那副信心满满的表情。
李沫在自己生命中的不同时间,在这个世界的不同角落,都回味过妈妈的那句话,回味过妈妈的那副自信满满的表情,仿佛妈妈那一刻的美好憧憬,变成了李沫内心里一尊永恒的信念塔。
05
回想起自己上一段失败的婚姻,李沫心中仍然隐隐作痛。
在那段不幸的婚姻里,男人的甜言蜜语犹如短暂的焰火,只在恋爱时绚烂绽放,一旦结了婚生了孩子,男人就仿佛卸下了所有的温情和担当,完全变了一个人,什么都不管,每天上点班回来就爷们样地吃饭、玩电脑、看手机,抱着个手机傻乎乎地边看边乐,孩子哭了从来不搭把手。
章娜是在娘家生的,满了月以后就被李沫带去了东莞。
那时候,父亲还没中风,妈妈就陪着她一起在东莞,给她看孩子,李沫就每天去上班。
每天李沫一大早就要去买菜,下了班回来要洗菜、切菜、炒菜,吃完饭要轰轰烈烈收拾完饭桌,然后再洗碗,然后搞卫生。
她那双白天在公司加班打电脑的双手,到了家就既要拿奶瓶,又要端锅子,还要抓拖把,抱孩子……
她仿佛一下化身为无所不能的蜈蚣大侠,身上长满了灵巧而功能丰富的手脚。
现在好了,每天大部分的事都是盛垚在干,她只要偶尔抱抱孩子陪孩子玩玩就好,最多是洗衣机里衣服洗好了,帮忙晾一下衣服。
只有这件事,盛垚“允许”她做,不会说她“反正干不好”。
起先,李沫偶尔会和他拌嘴,觉得他事事限制她,但事后又想想,人家那么累,那么宠着自己,自己还不知足,不知好歹,果然是劳苦命一条不成?
于是,更多时候,她想,他真是不容易,又要忙里,又要忙外,多辛苦,让着他吧。
于是,她开始学着退让和忍耐,灰溜溜跑到客厅里,孩子在的时候就带着孩子一起,孩子睡觉她就一个人,打开电视上的搞笑娱乐节目,一个人傻乐呵。
慢慢地,时间一久,她就习惯了盛垚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顾。
而盛垚也似乎将照顾她和孩子视为己任,好像照顾她们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李沫经常会站在自己客厅那个很大的落地窗门口前,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看着蓝天白云中飞机划出的一条长长的白色的线,想着那些失去的日子,然后遐想未来美好的生活。
可是,生活真的能如她所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