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锁!李维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通讯屏幕上肖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破解生物锁需要肖本人的活体生物信息!他们被挡在门外,里面的人却在发动一场无声的屠杀!
“巴顿!通知巴顿!让底层所有能动的,找一切东西堵住通风口!快!”李维对着终端咆哮,同时拔出了腰间的神经震荡枪,枪口对准了厚重的隔离门连接处,试图找到薄弱点。星野则扑向门禁控制台,双手快得几乎出现幻影,试图暴力破解。
时间在绝望的滴答声中流逝。每一秒,都意味着C区无数生命在走向窒息。通讯屏幕上,肖医生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在静静等待着某个时刻的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维脑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迷雾!纳米虫…张思远的全息鬼影…萨拉被篡改的脑波和遗书…还有眼前这场针对整个C区的、冷酷高效的屠杀计划!所有的碎片疯狂旋转、碰撞,最终被一根无形的线强行串联!
“权限组!星野!”李维猛地转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老汤姆!清洁工老汤姆!他死前最后清理的区域是哪里?快查工作日志!”
星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但手指已经本能地开始操作。“C-17发现他之前…最后指派任务…是顶层A区!贵族居住区!清洁目标…温斯顿家族的私人管道路线!时间…就在帕克·温斯顿死亡前一天!”
温斯顿家族!帕克·温斯顿!那个在派对上被纳米虫毒杀的纨绔子弟!他的家族!
“肖的权限组指向是陷阱!”李维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老汤姆在温斯顿家的管道里发现了东西!足以威胁到温斯顿家族的东西!所以老汤姆必须死!肖的权限被故意暴露出来,就是为了转移视线!真正的幕后主使,是温斯顿家族!帕克只是个开始,肖才是他们选中的执行者!萨拉遗书里的‘淘汰弱者’,肖刚才说的‘必要的决断’…他们要清洗底层,把资源全部集中到A区贵族手中!”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李维浑身发冷。资源再分配?不!是彻底的清洗!温斯顿家族利用肖的医疗技术和权限,策划了这一切!肖的所谓悲悯,只是他执行这场血腥计划的伪装!他最后看向屏幕里肖的眼神,那根本不是悲凉,而是对即将完成“伟大使命”的…殉道般的平静!
“生物锁!”李维猛地扑到门禁控制台前,一把推开还在尝试破解的星野,“别管防火墙!用最高权限,强行覆盖生物锁验证!输入我的声纹和虹膜!覆盖指令——‘清除底层移民计划’!快!”他在赌!赌肖在启动最终清洗前,一定会输入这个代表他“使命”的指令作为验证!这是唯一的机会!
星野没有丝毫犹豫,镜片上的数据流瞬间变成狂暴的红色!她双手狠狠拍在控制台上,虚拟界面弹出最高权限覆盖窗口。
“指令覆盖!生物锁主控!最高权限强制介入!”星野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尖锐,“覆盖指令输入——‘清除底层移民计划’!验证!验证中…”
屏幕上代表生物锁状态的红光疯狂闪烁!
门内,主实验室中。埃德温·肖站在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生命维持系统主控台前,巨大的功率过载警报声刺耳地鸣叫着。他平静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C区各个区域的氧气浓度正在被强制抽离,数值以恐怖的速度下降。他的手指悬在生物锁的最终确认键上方,只需要轻轻按下,物理隔绝层就会解除,过载的主泵将彻底完成对C区的“净化”。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控制台上,代表生物锁状态的指示灯突然由稳定的绿色转为疯狂的红色闪烁!一行刺眼的系统警告弹出:
【警告:最高权限覆盖介入!验证指令冲突!】
【覆盖指令:“清除底层移民计划” 已提交!】
【生物锁主控权限…正在被强制接管!】
肖医生脸上那殉道者般的平静瞬间凝固了。一丝极细微的、混杂着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裂纹,第一次出现在他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具上。他悬在确认键上方的手指,僵在了半空。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个指令?
厚重的合金隔离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艰难地向两侧滑开。门缝中涌出的不再是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气味,而是一股电子元件过载烧焦的刺鼻糊味和高温空气的灼热感。
李维第一个冲了进去,神经震荡枪平举,枪口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星野紧随其后,她的智能眼镜瞬间开启了全光谱扫描模式。
主实验室内部一片狼藉。巨大的生命维持系统主控台占据了中心位置,此刻正冒着缕缕青烟,几个关键模块的指示灯完全熄灭,显然在最后关头被强行切断了能源供应。刺耳的过载警报声虽然已经停止,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令人心悸的余韵。
埃德温·肖医生背对着门口,站在控制台前。他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任何抵抗的动作。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白色医疗主管制服,只是肩膀微微垮塌,那总是挺直的脊背似乎也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透出一种深重的疲惫。他缓缓地转过身。
当李维看清肖的脸时,心头微微一震。那张总是带着悲悯和智慧光彩的面容,此刻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布满了深刻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枯槁。温和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空洞,仿佛所有的光都被抽走了。只有嘴角残留着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凝固的嘲讽。
“李维长官…还有星野技术官…”肖的声音干涩沙哑,失去了往日的圆润和力量,像砂纸在摩擦,“你们…比我想象的…要快那么一点。”他的目光扫过冒着烟的控制台,又缓缓移向李维,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碎裂、沉淀,“就…那么一点。”
李维的枪口稳稳地指着他,声音冰冷:“‘清除底层移民计划’?埃德温·肖,这就是你所谓的‘必要的决断’?用整个C区十万条人命,来换取顶层贵族的优渥生存?”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肖医生没有否认。他那枯槁的脸上,那丝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优渥生存?”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梦呓般的空洞,“不…是‘生存’。仅仅是…活下去。”
他微微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合金的墙壁,投向了方舟号之外那永恒冰冷的虚空。“你们…看过最近的资源储备曲线吗?看过反应堆核心的衰变预测模型吗?看过生态循环系统崩溃的临界点计算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太阳能帆板损毁…不是意外。是必然。这片星域…充满了我们未曾探测到的、活跃的星际尘埃带。方舟号的防护罩…设计时并未考虑这种强度的持续轰击。帆板…只是第一个牺牲品。船体结构…反应堆屏蔽层…都在加速损耗。”
他的目光终于聚焦到李维脸上,那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燃烧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绝望的火焰。“资源!所有的问题都指向资源!修复?需要天文数字的稀有材料和能量!维持?需要稳定持续的能源输入!可我们有什么?库存每天都在逼近红线!配额压缩?那只是杯水车薪!延缓死亡罢了!”
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锐:“十万张嘴!十万个需要消耗能量和氧气的无底洞!而A区呢?温斯顿家族?那些掌握着方舟号真正命脉的家族?他们手里有资源!有修复关键系统的秘密储备!有维持A区生态圈的特殊技术!但他们不会拿出来!一分一毫都不会施舍给底层!”他的手指猛地指向控制台屏幕上那已经停止跳动的、代表C区氧气浓度的恐怖数字,“唯一的办法…就是减少分母!让必须消耗资源的人…消失!把有限的资源集中起来,集中到最核心的引擎、最关键的维生系统、最核心的…权力阶层手中!只有这样,才有一线渺茫的机会…让方舟号…让一小部分人类…活下去!”
“所以…老汤姆看到了不该看的秘密?帕克·温斯顿成了你们计划开始的祭品?萨拉·陈必须被‘忏悔’?都是为了这个?”李维的声音压抑着风暴。
“帕克?”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悲凉和讽刺,“那个蠢货…他无意中发现了家族的部分计划…他居然…居然想用这个去威胁他父亲,换取更多享乐资源…他必须死。他父亲…温斯顿议长…亲手签署了清除指令。”他顿了顿,
“至于萨拉·陈…”肖的目光变得幽深,那空洞里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太聪明,也太执着。她发现了老汤姆清洁记录里的异常——C-17区域管道深处残留的、不属于清洁剂的特殊生物信息素痕迹。她顺藤摸瓜,几乎就要触碰到温斯顿家族在管道中秘密转移物资的路径…特别是那些用于深层消毒的神经毒气罐,它们本该存放在医疗部深层仓库,却在老汤姆死前被‘异常损耗’了。”
李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比刚才的恐惧更甚。“所以你们利用她的研究,用纳米虫和脑波干预伪造了‘忏悔’?让她‘自愿’结束生命,掩盖所有线索?”他几乎能想象出萨拉在最后一刻,意识被扭曲操控,写下那封冰冷遗书的绝望。
“不完全是‘我们’。”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彻底的疲惫,“是温斯顿议长直接下达的指令。她的死亡,必须看起来是内心崩溃的结果,一个完美主义者无法承受理想破灭的‘合理’结局。我只是…执行了计划中属于我的那部分技术环节。” 他微微停顿,仿佛这句话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那毒气…原本是为更高效的‘清理’准备的…备用方案。萨拉的死,只是…计划外的一次‘资源回收’。”
就在这时,星野的智能眼镜镜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警示!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几乎戳出残影,急促的声音打破了肖的低语:“长官!全光谱扫描锁定目标!在控制台下方应急储物柜的夹层里!生物信息素残留标记与C-17管道样本匹配度99.7%!扫描显示…柜体内部有异常空腔!能量读数…微弱但存在!是…是加密的生物锁!独立电源!”
李维的枪口瞬间调转,死死锁定那个不起眼的灰色储物柜。他明白了。肖刚才的“坦诚”固然是崩溃后的真实,但也是一种拖延!他在等什么?等主泵过载失败后的备用方案启动?还是等温斯顿家族可能的灭口指令?
“打开它!星野!用刚才覆盖生物锁的权限!立刻!”李维厉声喝道,同时神经震荡枪的能量指示器提升到最大,枪口在肖和储物柜之间快速移动,确保能第一时间压制任何异动。他能感觉到,那个冰冷的金属柜子里,藏着的不只是毒气罐,更是整个血腥计划最核心、最无可辩驳的铁证——温斯顿家族意图清洗十万生命的直接凶器!
星野没有丝毫迟疑,手指如闪电般操作,虚拟界面再次弹出最高权限覆盖窗口,狂暴的数据流瞬间冲击着那个隐藏的独立生物锁系统。实验室里只剩下她急促的指令输入声、系统尖锐的提示音,以及李维神经震荡枪能量核心发出的、蓄势待发的低沉嗡鸣。
肖医生看着这一切,嘴角那丝凝固的嘲讽似乎加深了些许,又或者,那只是疲惫肌肉无意识的抽动。他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即将被揭开的,是与他毫无关系的别人的秘密。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那虚无的空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尘埃落定般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