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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屋顶下的天空 > 第41章 单岭堡野鸡(6)

第41章 单岭堡野鸡(6)(2 / 3)

金人立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茶。他打量着手中发烫的玻璃茶杯,然后用它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茶杯发出“喀喀”的声响。

“有些话,我不愿意对老婆讲。”金人立说,“有一个人,他找过我。他是我的同学。他是一个有钱的人。”

“很好。”叶飘说,“请继续讲。”

“他要我答应他一件事情。他需要的时候,就来找我。”

“我明白了。”叶飘说,“因此,他答应借钱给你。”

“差不多吧。”金人立说。

“条件是什么?”叶飘问。

“必要的时候,去修理一个人。我需要钱。我答应他了。我答应当一个打手,去打他想打的那个人。事情就这么简单。”

“后来,你发现你要袭击的对象是一个小偷。”

“对。”

“这真是一个很好的新闻题材。”叶飘说,“我不会写它的。我答应了你。但你可以给我讲更多的事情。找你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周彬。”金人立说。

“我知道这个人。”叶飘想起徐婕给他讲的故事,“他是做电脑生意的商人。”

“就是他。”金人立说。

《四川文物精华》编纂组成员乘坐的中巴车在宁威县城的一条街道上缓缓行驶。现在正是中午,正值下班高峰。林译苇从车窗里看出去,街道上的行人很多,汽车也很多。一个个子瘦小的老头挑着两筐青绿色的莴笋在人流中行走。

中巴车停在一家宾馆门口的大理石门厅前,人们纷纷起身下车。林译苇抓起拎包,跟在他们身后。下面的程序是吃饭、敬酒,然后是休息。下午要在县政府第二会议室召开座谈会,编纂组的成员被安排在宾馆里休息。林译苇的房间是805号,她拿到钥匙,快步走进房间,关上门。

终于可以安静地写字了。林译苇把便笺本摊在房间里带镜子的桌子上,从镜子里打量自己的脸。她发现自己的眼圈儿有点发黑,昨晚睡得很晚,凌晨三点过又醒了。当时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朦胧的画面。一部分是关于“田单岭”的,另一部分是关于“叶一峰”的。她看见田单岭站在一艘运送粪肥的船头,从红土镇出发,沿着河流向上游驶去。她还看见叶一峰手里拿着一部徕卡照相机,坐在一块石头上发呆。当时,她还不知道照相机是怎样落在叶一峰手里的,现在她知道了。

但她还是得一个一个地写他们的故事。在这个时候,“田单岭”和“叶一峰”还不认识,他们还得按照各自的生活轨道行走。

窗帘关闭着,室内的光线有点暗。林译苇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她的房间在八楼,透过窗玻璃,她的目光越过周围的房屋,看见了天空。

上午到静宁寺时,林译苇没有注意天空。现在,透过窗玻璃,她看见天空的颜色是灰色的,但天边却呈现一道淡黄的亮色。

这样的天空在四川盆地经常出现。林译苇想。盆地的阴天往往都是这样。大面积的鸽灰色,呈半透明,而天边的颜色是淡淡的柠檬黄。它像一个永远的背景,放置在现实和回忆之间。

田单岭十八岁了,已经跟着朱代普家做了三年的大粪生意。

每天早上,田单岭都要挑着粪桶到居民家里收集粪便。他把粪便倒到河边一个粪池里,待粪池快满了,就可以装到运粪船上,送到乡下去。

朱代普选择寒天作为送粪到乡下的日子。在乡镇,“寒天”就是不逢场的日子,农民一般都不乱走,他们待在家里种地,干农活。朱代普安排他的长工驾驶运大粪的船,停靠在一个又一个村庄旁边,把大粪卖给农民。很长一段时间里,大粪的价钱都很稳定,每一百斤粪肥值一角钱。如果是好粪,能值一角二分钱。

田单岭早就学会了划船和掌舵,学会了升帆和降帆。在水流湍急的河面,遇见不顺风的时候,他还下船拉纤。他喜欢河流,喜欢从河面上掠过的凉风抚摸他的肌肤。他还喜欢把粪肥卖给农民一手交货一手收钱的过程。

今天的风很好,一直向上游吹。用厚麻布做的帆被风吹得鼓胀起来,像馒头的背面。田单岭站在船头,风从后面吹来,把他的汗衫吹得紧贴在背上。同船的朱老八踩着船舱中央的跳板,跑到船尾去了。船尾现在是上风,臭味更淡一些。

刚才把帆拉起来时,身上出了一点汗,现在汗被吹干了,田单岭看了看天空。阴云更加浓厚了。天上的灰色云块被风吹着,缓缓移动。后来,雨点从云块里洒了下来。

雨点越落越密集,有力地击打在皮肤上。船上没有篷,无法躲雨。当帆船驶到七家岩,转过一道河湾时,田单岭看见一丛竹林后面有一个红褐色的物体,那是一座茅草屋。他们曾多次行船经过这座茅屋,却没有在这里停过一次船。这座茅屋太破旧,这样的人家,一般不会花钱买粪肥。雨水打湿了屋顶的茅草,它的颜色在雨中显得更深。

朱老八把舵向左扳,船头向岸边靠去。田单岭将篙竿的铁尖插进河底的泥里,用篙竿别住努力向前移动的船头。船稳稳地停在河岸边,他们把缆绳拴在一棵柏树上,冒雨跑向那幢茅屋。

茅屋的门开着,里面很黑暗,田单岭勉强看得清堂屋里的桌子和木凳。堂屋的两边各有一道门,里面一片漆黑。

田单岭听见轻柔的脚步声。一个梳大辫子的姑娘从右边黑暗的里屋浮现出来,站在门口,低垂着眼睛。

“家里就你一个人吗?”田单岭问。

“还有我爸爸。”姑娘说。她的眼睛还是低垂着,不安地绞着双手。她穿的衣服有点短,肩头和手肘的补丁打得很精巧。由于衣服太紧,她的胸脯高高隆起。和她瘦弱的身材相比,她的双手很粗糙。

姑娘的爸爸从另一间屋子里出来。他的个子也很瘦小,而且脸色灰白。他叫女儿烧水给客人泡茶,然后叫客人坐在堂屋里的凳子上。

“你们的衣服都湿了。”老人嘶哑着嗓音说,“妹子,你先不忙烧水,把我的烘笼拿出来给客人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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