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铮撑着下巴,挑眼看着她,“不过分,多吃点,你太瘦了。”后又从桌案下拿出一方螺钿盒,推至她面前,“打开看看。”
梵音接过螺钿木盒,缓缓打开,是一支镶玉花红蓝宝石双珠纹发簪,皓洁圆润的珍珠在灯火下辉辉摇动,精美无比。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猛地盖上,将首饰盒推回去。
魏铮缓缓拿起,将里头发簪取出,随后来到她身侧,一手扶着她脸颊,视线落在她的发际,后将发簪稳稳插上发髻,俯下身,在她耳旁道,“发簪是正妻之物,梵音,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嘛。”
周遭嘈杂声仿佛离自己远去,耳畔只剩下男人的喘息,潮气给耳廓染上红晕。
见她迟迟没回应,魏铮内心逐渐不安,连看向她的目光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梵音神色复杂,侧目对上魏铮,又回眸看向发簪,到底还是将它收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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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含章殿接到一份从醇王府送来的宴贴,但邀请的主角不是皇后。
皇上近几年笃信佛法,兴建庙宇,一年前醇王夫妇慷慨解囊,在洛阳城东面昌平门附近建永安寺,月前已然竣工,又逢世子诞辰,便宴请了洛阳城内四品以上王公贵族家的子女。
正殿中传来女子嬉笑,
“醇王妃倒是有心,想出个曲水流觞宴来,也是有趣的紧。”许皇后斜瞥一眼内容,便将帖子送回闽慎如手中,侧过头看着梵音,“开春了,鸟兽都开始活络了,你们这些小孩也该相见相见,要是有看对眼的,回来与本宫讲讲。”
梵音闻言放下书,内心有些抗拒,正思量着用什么话来婉拒,但皇后像能瞧见她心思似的,“醇王是陛下的胞弟,为人亲和在朝堂素有贤明之士,如今他家世子也到了适婚年纪,若能成于你也是个好去路。”
几年来,据梵音对徐皇后的了解,她性子喜怒无常,但这几年以来,上至体面尊贵,下至衣钗吃食,从不曾薄待自个,样样都是按公主品阶来添置。
王公大臣们虽不言明,但也不得不看在皇后面子上对她以礼相待。
这番话倒是让梵音有些动容,只是去赴宴一场,又不是刀枪火海,去便是了。
午膳过后,她便去了太极殿。
人生中第一份工作,说不紧张是假的,更何况顶头上峰便是天子。
梵音在东内朝外侯了有半个时辰,就在自己快要恍惚得扶墙跪地时,殿内男人慢悠悠踱步而来,她一个激灵,但看身型不像皇帝,本想等人走进在辨认,可那男人伫立丹壁之上止步不前。
“进来吧。”留下这句话便回身离去。
殿内温度似是比外头更低些,话说这金砖真是冷啊,她才跪一会,膝盖都凉了一半。
又过了一会,也没有叫自己起来的意思,殿内静得呼吸声都能听见,梵音觉着气氛不对,抬头打量四周,想从旁人神情中得信息。
台基座下两侧,宫人垂首,瞧不清神色。而台基之上,龙椅旁侧,陆宪伫立,仿佛一尊毫无喜怒感知的佛。
“....”
她又透过小山似的奏折,偷偷打量紫檀木桌案后的皇帝,见其提笔不动,眉头紧锁,心下暗叫不妙。
合着自个来得不是时候,正赶上皇帝龙颜不悦关口。
金砖冒出丝丝缕缕寒意,梅花细针似的在肌肤表层刮蹭。
骤然,上首传来轻哼,“刘昶这个老滑头,为这兖州一事,三番五次上书与朕哭穷,户部拨去的粮饷与银钱,这么多钱砸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有,就算是放个屁,也能听个响吧?着配战马持刀枪的将士,连这拿锄头的都打不过!”接着,奏折被扔出,飞落在自己膝前。
天子的怒气在殿内炸开,梵音被这突入其来暴喝给吓得身躯一震。
宫人们闻言,扑通一声,跪地磕头,震得地面都为之颤动。
陆宪不紧不慢下了台基,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梵音面前停下。接着瞧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捡起膝前奏折,又听他道,“陛下有所不知,这猪肉拿着掂量一会,在放下,这手上不就都是油了嘛。”
皇帝冷哼,“他是觉着山高皇帝远,眼下朝中无人可用,料定朕拿没办法,只得依仗他了是吗?”
陆宪将奏折理齐整,放置皇帝手侧。垂眸,并未应答这话。
皇帝起身,环视四周,众人都跪着,但其中一道素白身影成功吸引他的注意,“朕这几日听闻一句话,胡虏踏中原….”
他将这句话挂上嘴细细忖度,一步步走下台基,见她一副谦卑恭逊模样,凉声道,“有意思,但也没说错,本就是我们这些关外人占了你们汉人的江山,你说是与不是?”
话锋对准自个,梵音后背已然湿了一片,魂魄就要冒至头顶。怎么滴,场上难道独自个是汉人?陆宪不也是嘛,为啥不去问他….
紧接着陆宪开腔,这句话轻飘飘在殿内响起,“御笔还愣着做甚,皇上问你话呢。”
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她如今是能体会伴君如伴虎的滋味了。
梵音强行抑制惊惶,弯下腰,额抵金砖,忙道,“臣资质尚浅…”
“哦?”不等话说完,皇帝打断,“御笔是觉得,我们这些关外人,本是汉臣,但有虎狼之心,抢了汉人的江山基业,魏朝历代君王,包括朕这个皇位,也是继位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