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难之二是帮运。
山东有些河段水浅沙淤,重载漕船不易通行,需雇佣当地小船分载驳运,或由纤夫拉拽。
这价格自然由山东帮说了算,往往远高于市价且不容商量。若不雇,船便有可能意外搁浅,处理起来更费时费钱。
刁难之三是卡拿。
沿途山东帮设立的卡点不在少数,名目繁多,或曰巡河费,或曰泊岸费,或曰平安钱。
那些底层帮众丶巡河弟子虽不敢明目张胆劫掠漕船,但上船盘查刁难找个由头索要些酒钱茶钱却是家常便饭。
南边来的船为了省事,往往也只能破财消灾。
这些手段看似零碎,然积少成多,不仅大大增加南漕北运的成本,更关键的是严重影响效率,让人不胜其烦。
高天德作为临清段的瓢把子,对此自然心知肚明,甚至许多规矩本就是在他默许乃至纵容下形成的。
如今赵安直接点出要畅行无阻,这五千两便是给出的买路钱,想要一举打破这延续多年的潜规则。
至少,往后扬州的漕船得享受和山东本地商船一样的待遇。
作为扬州分舵的少君,赵安虽然不参与实际管理,但只要有能力还是要对扬州的几万帮众给予照顾的。
五千两,在他能力之内。
高天德眼中与身旁的弟弟高天升丶马学礼交换了一个眼神,尔后高天德不动声色道:「运河上的规矩,自家兄弟的船只要手续齐全,我临清帮自然不会为难这点香火情还是有的。」
言下同意赵安请求,以后会对扬州的漕船给出绿色通道安排。
「第二件事呢?」
问话的是师爷马学礼。
「这第二件事嘛,」
赵安抱了抱拳,「是弟子想给师叔和山东的兄弟们一条出路。」
「出路?」
高天升忍不住插话,他性子比兄长要急些,「此话怎讲?」
「弟子于京中时听人说起一事,说是山东巡抚伊大人要招募兵勇」
赵安官面身份是对临清帮保密的,先前徐霖上岸拜码头时对临清帮说赵安是进京做买卖的。
「官府招兵与我等何干?莫非智安师侄是想让我这些拉纤扛包的兄弟去受那官府的鸟气,拿那几个不够塞牙缝的铜钱饷银?」
高天德皱眉摇头,对于赵安建议让帮众响应官府招募一事没有兴趣。
「师叔此言差矣。」
赵安解释山东巡抚这次编练新军非同以往,巡抚大人不仅求才若渴,而且营兵饷银也是足额发放,跟巡抚标兵一样归巡抚大人直接管辖。
「若师叔手下弟兄能投身行伍,不仅能立刻拿到一笔安家费,日后每月饷银也必是现银足额,难道不比在水上漂泊丶看天吃饭要好?」
临清跟扬州一样也是运河重镇,漕工数量就算比扬州少,也少不到哪去,这就涉及到一个僧多粥少的事。
每年官府给的漕银固定就那麽多,一万人干活跟三万人干活概念就不一样了。
高天德作为瓢把子于底层帮众这块肯定要做到一碗水端平,因为底层帮众就靠那一年六两多银子养家糊口呢,没活给他们干,又或给不了他们这工钱,那底层帮众肯定就会转行干别的,这就会导致因为员工流失造成高天德这个漕运负责人没办法完成官府的绩效。
扬州那边这个情况比较严重,临清这边没道理不存在。
同理,没什麽人比高天德这个瓢把子去动员帮众参军更好的了。
瓢把子发了话,当兵又的确收入更高,去当兵的这部分帮众的离开又能间接提高留下来的帮众收入,这好事要不是赵安想在山东绿营埋伏笔,怎麽也不可能来做这说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