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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韦州镇上净水泼道、黄土垫地,周大拉了百来个人去制毒工厂,把工厂打扫得干干净净,把曾经遭过火灾的痕迹全部清除掉,把周四拴家里,不许他出门一步,指着他的鼻子说:“今天你敢出去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专家来了!
钞票就来了!
专家来了!
好日子就有了!
周家专门安排了一个欢迎会,具体由周二负责,他给安排了一个生产动员大会,后面还有剪彩仪式。
一整套会议流程,谁坐在哪里、致辞顺序,都给安排的妥妥贴贴的,甚至还请了市里的领导。
刚开始,知道这事的几个人大惊失色,以为周二疯了:“你是不是忘记我们是干什么营生的?”
“你还请公家人来!”
“周大,你弟疯了!”
……
周二有自己的道理:“越是让领导知道,我们越安全,越是把我们变成脱贫致富的典型,到时候我们有什么问题,他们也会替我们遮掩,都是要面子的嘛……把我们抬得越高,他们越不敢把我们怎么样,不然,不就是打他们自己的脸嘛?”
他又说:“就像张二狗,说他讨了个城里的独生女做婆姨,等女的父母死了,他就能吃绝户。结果咧,娶了才一个月,那个婆姨卷了他家的钱跑没影了,他还说他婆姨是出国留学当大学者,我都看到他媳妇因为诈骗给判了三年,他还非得说是我看错了。”
张二狗的事,倒是附近几个村子都知道的事情,谁让张二狗太爱吹牛,几口酒下肚,就开始吹自己多牛逼,多厉害,城里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对他一眼倾心,非他不嫁,结果……他就被架在树上下不来了。
还是有人表示怀疑:“这……这不一样吧,那可是大领导,有这么好骗吗?”
周二非常自信:“什么大领导、小领导,都是人,再说了,我们这个药厂,本来就是合法的企业,资质都是齐全的!我们报的项目是减肥晶,是现在最好卖的东西。”
他说得确实没错,九十年代,有的地方有人还没吃饱,有的地方已经在愁怎么减肥了。
愁减肥的地方都是先富起来的地区,不缺钱、大方的很,为了减肥,愿意花钱,让卖减肥药的公司赚翻了。
有一款减肥霜,号称“想瘦哪里抹哪里,轻松一抹瘦到底”,广告就在央视播。
参与筹备活动的人们也被周二说服了。
制毒厂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草台班子,全部按照城市里的大药厂严格规范。
小孩轻松栽赃周四的操作以后也成了无法复刻的传奇,现在的原料堆放的地方,真的是仓库,有屋、有门、有锁、有保安、进出要登记。
对于全镇,周二也有规定,不管是穷的,还是富的,都得拿出精气神来,让领导看看咱们脱贫至富的决心。
这样容易得到政策倾斜,拨款都不算什么,那是最基础最起码
了药厂,对窗明几净的厂房和被擦得亮晶晶地设备十分满意,听专家说了一通当前全世界对减肥药的需求量,韦州药业的优势等等,他也产生了一种“今天投十块,明天赚一百”的感觉。
九十年代只要踩准了路,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韦州镇上的现状,完美的印证了他的想法,主干道两侧金碧辉煌的大房子跟村子边缘的土坯房并存。
以前的县干部就告诉过她,大房子的主人都是八十年代刚改革开放的时候就下海经商的人,胆子大一点,步子快一点,于是发家致富了,胆小的,还在土里刨食的,就还穷着。
现在好了,不管是愿意远走外地下海经商的,还是能进厂做工的,或是愿意继续土里刨食的,都能看见美好的未来。
领导很满意地走了,下面就是黑暗料理界时间。
“何专家~”王雪娇笑嘻嘻地叫他。
专家笑笑:“余小姐还是叫我老何吧。”
老何是特别行动组的老人了,化学专家,王雪娇手上的那张骗子配方就是他做出来的。
曾经,在王雪娇的心中,化学,或者说,理科,就是一种恒定的东西。
就像中央厨房出品的预制菜一样。
固定的品种、固定的量、固定的仪器、固定的时间,再怎么,也不可能做出千奇百怪的结果。
直到初中第一次做电解水试验,同样的电池,同样的水,同样的器具,就是有人试管里的水咕噜噜直冒,气体很快集齐,有人的试管半死不活的吐出来一点,别人都搞出好几管了,他那里才半管,连老师都没闹明白怎么回事。
本来王雪娇的意思是她向何教授学,学会了以后,就可以免得让四十多岁的何教授以身犯险,她上就行。
然而……何教授的配方更是玄之又玄,刚做出来的时候是能让人狂嗨的神经兴奋类药剂,超过一定份量的话,堆在一起放一放,就会发生神妙的性质变化。
不仅无毒害,还会变色。
王雪娇当时说了一句比较形象的:“那不就是见手青?”
见手青,切了变蓝。
生吃有毒,炒熟无毒,放凉后又有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