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度的宗门大选即将开始,经由各大宗门商议过后,一致同意将举办地点设在众生台上。众生台是修真界的圣地,是当年灵圣尊者与魔界大战时留下的遗址。
因此次地点的特殊性,众生台所在的石碣镇近日可谓是盛况空前。不仅各大宗门齐聚于此,各类修士更是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大小商贩无不趁此时机大肆敛财,繁华热闹的街巷上,喧嚣叫卖声不绝于耳。
“卖灵菜啦!卖灵菜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算命咯~算命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逛一逛,瞧一瞧,灵药珍宝通通有啊,薄利多销,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逛一逛,瞧一瞧,测字算卦通通有啊,薄利多销,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总有道声音把别人的话术学的有模有样,却没有那些人急吼吼的劲儿,而是拐出了自己的调子,那尾音拖得又颤又长,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看上几眼。
只见那是一位年轻女子,眼上覆着一条洗的发旧的青布,衬得露在外面的半片脸颊愈发白皙。她支着脑袋,手肘撑在一张掉了漆还缺了个角的三方小木桌上,凑近细瞧,那四条桌腿居然高低不平,还是那盲女把自己的脚塞在下方才把桌子勉强稳住。
一人一桌就这样大剌剌地占据了一众摊位的中心位置,这位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人早已不知道遭了周围商贩们多少眼风。
鹤野自然是浑不在意地跟着两边的人左一句右一句地吆喝着,毕竟她看不见。那垂到耳后的青布随着脑袋的晃悠一飘一飘的,时不时还与右耳上坠着的三枚铜钱缠绕在一起,微风吹过时轻快作响,看上去好不惬意,商贩们却极不顺眼。
斜对面一角落处的大爷忍不住喊道:“小姑娘,你若不想摆摊,不如把这好位置让给我。”
鹤野听着声音侧过脸去,笑道:“大爷,不做生意我摆什么摊呀。”
那大爷又说:“我看你这一上午也没什么生意啊。”
鹤野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不摆摊不就更没生意了吗?”
“有人来又怎么样,又算不准,不就是个骗子。”这道带有怨气的嘀咕来自左边卖灵瓜的大婶,被鹤野鹦鹉学舌后一直愤愤不平,不过下一秒大婶就声调一扬,热情得不得了,“新鲜的灵瓜哟,这位小兄弟,你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正适合补一补,不甜不要钱!”
“不用了,谢谢。我也种灵瓜。”被拦住的瘦弱修士,捂着嘴巴咳了两声后礼貌地拒绝了灵瓜大婶,转眼又被另一道肆意的声音拦住去路。
“新鲜的命呐,这位修士,要不要算一算,不准也要钱哦~”
许是被这奇怪又霸道的发言吸引了注意,他循声望去,一抹青布沉沉撞进他的眼底,边缘绣着的银丝在阳光下闪过微弱的光芒,明明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他却觉得那双眼睛应该是望过来的。
修士含糊其辞地说了句:“你倒是看得准。”
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评价,鹤野笑得更加灿烂:“没有没有,目前为止,十卦十不准。”
“她准什么呀!”见那修士当真驻足停下,隔壁的灵菜大婶不知是真好心提醒,还是早早就看鹤野不爽,故意找茬,“这位修士,莫怪大婶多嘴,这丫头她就是个骗子,就是为了骗你的钱。先前有个老婆子过来让她帮忙找鸡,她在那说的天花乱坠,看见那山没有,她往那放方向一指,害得七十老太爬山找鸡,最后你猜怎么着?”
修士好奇问道:“没找到?”
灵瓜大婶嘴巴一撇:“找是找到了,那鸡却是在完全相反的方向!所以啊,这位修士,你不买婶子的灵瓜不要紧,但是婶子也不忍心看你被骗啊!”
鹤野有些悻悻,关于七十老太爬山找鸡这事她承认她确实有责任,只是要说她骗子她觉得自己还是冤得很,她不过是需要更多的实例来提高自己的算卦水平罢了,那卦象明明白白指的就是那个方位,一定是鸡自己跑了。何况最后她还把钱还回去了,甚至倒贴了一瓶生肌壮骨丸给那老婆子,哪里还有比她更实诚的人呢。
鹤野无辜喊冤:“婶儿这话说得不地道啊,我可是明明白白说了算的不准,这集市上能有几个算命的如我一般实话实说,岂能生说我是骗子。若他这般还选择我,自是我凭自个儿本事赚的钱。”
大婶见鹤野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一时哑口无言,涨红了脸指着鹤野你了半天,也只吐出一句:“反正算不准就是骗子!”
“没错!她就是个骗子!”一道高亢泼辣的女声从右侧传来,“大师兄,就是这个瞎子说自己是卦修,害得我上当!”
街市上不少人被这动静吸引,不自觉地去寻找声音的来处。一个身着粉色罗裙的姑娘领着一个身着黑金色长袍的男剑修气冲冲地向着那卦摊跑去,大有闹事之象。周边的人自发地退了几步,但并未退远。
灵菜大婶倒是不退反进,再次紧紧抓上了那羸弱修士的衣衫,道:“小兄弟,这下你该信了吧。婶可没骗你,这几位可都是剑霄宗的修士。”
黑金色长袍是剑霄宗的标志,毕竟剑霄宗乃云州界第一剑宗,若单论剑之一道,要比综合实力第一的万仙宗还略胜一筹,这男人的衣着扮饰一下子就让人辨出身份。
二人很快便来到鹤野摊前,那师兄一上来就拔出了剑,剑锋直指鹤野:“就是你这个瞎子冒充卦修!害得我师妹在归绥山里被野猪追着跑了十几圈,还......”
“大师兄!”
身后的师妹一下子臊红了脸,急切地上前扯着男人的衣袖,“师兄,这个可以不说!你只要帮我教训这个瞎子就好了。”
周围的群众纷纷放慢脚步,一个个竖起耳朵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不过再怎么冷冽的剑光对瞎子来说显然没有任何威慑力,鹤野浑然不觉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原来是云湖姑娘,看来昨日是没有寻到东西啊。”
倒不是鹤野记性有多好,纯粹是因为这两日也就卖出去两卦,找鸡的老太太和眼前这位。
云湖姑娘显然是气得不轻,杏眼圆睁:“岂止是没找到,还差点害我重伤!若不是你说你是卦修,我又怎会信你!”
鹤野淡定地喝了口水缓缓开口道:“云湖姑娘,我昨日是否和你说过我算的不准?”
云湖提高音量:“是又怎样,如果不是你假冒天机阁的人,我又怎么会把你说的话当成是谦词?”
“好生稀奇~”鹤野施施然起身朝云湖走去,眼见着冲着对方大师兄的剑去了,被挤到一旁的瘦弱修士忍不住出声提醒:“小心。”
鹤野停住脚步,细长的弯月眉微蹙:“我何曾说过我是天机阁的人?”
云湖想了下好像确实如此,气势减弱:“那你可承认自己是卦修?”
“当然。”
得到鹤野肯定的答案后,云湖扬起下巴,再次趾高气昂起来:“这天底下谁不知道卦修都是天机阁的?你既然承认你是卦修,不就等于默认自己来自天机阁?”
好厉害的逻辑。鹤野嗤笑了一声,指尖随意捻动了几下,而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掐指一算,原来云湖姑娘竟是这般孤陋寡闻之人。”
“休得欺我师妹!”师兄是个好师兄,听出了鹤野话里的嘲讽,本就离的近的剑直直刺了过来。
鹤野不躲也不避,原先还在桌上的杯盏不知何时落到了她的手上,抬手间未喝完的水尽数洒在剑上,另一只手凌空虚画,金色的卦纹便在剑上浮现。画完最后一笔,那卦纹就像是活了一样瞬间铺开,如鱼在剑脊上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