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辰景一句都没说,只是转过身,走出了几米外,转身眼神看向他,薄唇轻抿出笑意;“如果你不相信一个人,又有什么资格说爱?”
沉重的手臂缓慢的抬起来,枪口指着贺恪云,神情淡漠,眸光一点点的沉下去,手指紧紧的握住枪柄……
贺恪云低眸看着手里的枪,再看看拓跋辰景指着自己的枪。
这是一个赌局!赌赢了,他会拥有拓跋辰景,赌输了,他就连命都没了。
他很确定自己是爱拓跋辰景,同时也确定自己是不相信他的,因为他不爱自己……现在他们手里的枪都只有一颗子弹,要么打偏,要么不开枪,要么直接杀了对方。
无论哪一种,对于贺恪云都是一种很艰难的考验。因为,他从没相信过任何人。哪怕是南宫蔚!
“李岩,你来数三二一,我们直接开枪。”拓跋辰景抿唇轻轻的一笑,清澈的眸子第一次流光溢彩,生出暖意。
李岩站了起来,不解的眼神盯着拓跋辰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想救自己吗?可这是为什么?
贺恪云紧紧的咬着下唇,血腥的味道在口腔里徘徊;阴翳的眸子紧紧的盯着拓跋辰景,神色阴冷而紧绷,额头渗出汗珠,青筋若隐若现。
“三……二……”李岩抿唇,冷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楚的响起,眼神在两个人之间徘徊,最终从牙齿缝里挤出最后一个音:“一!”
拓跋辰景没有任何迟疑的扣动扳机……近乎是在同一时间贺恪云也扣下了扳机,同时响起的声音交错在一起时,贺恪云脸色瞬间苍白起来,瞳孔放大,慌张与不可置信同时涌上来……
子弹飞速的穿透了拓跋辰景的胸膛,鲜血顿时汹涌而出,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衫,像是一条河流,潺潺流水。他苍白的脸色在灯光下憔悴而凄凉,眼神里似乎逸出了液体,看着贺恪云,嘴角噙起浅浅的笑容。
抬起的右手还紧紧的握住枪支对着贺恪云,左手紧攥成拳头。刚才他的确扣动了扳机,但发出的只是一发空枪声……
因为,弹匣里根本就没有一发子弹。
贺恪云根本就不敢相信,他居然开了空枪,明明里面是有子弹的,他开的为什么会是空枪!!!!
李岩也呆住了,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拓跋辰景,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拓跋辰景的右手颓然的垂下,在半空划过寂寞的弧度,身子支撑不住直接单膝跪在地上,枪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像是大锤狠狠的敲击着贺恪云的心。
贺恪云回过神,丢下枪,直接奔到他面前,看着他胸膛流出的血液顺着衣角染红了地面,不住的摇头:“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拓跋辰景,你妈的把子弹藏哪里去了?”歇斯底里的声音里充满了暴露与前所未有的担心。
拓跋辰景嘴角始终挂着淡离的笑容,垂下的眼帘修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左手缓慢的摊开了掌心,一颗子弹清脆的掉在地上的声音,沿着平坦的地面一直滚动……stea。
在他转身时,他便将最后一颗子弹也拿出来了。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真的杀贺恪云,哪怕是伤他的念头也没有。
贺恪云近乎迎头一棒,眼眶涌上眼泪,咬唇,喉结上下滚动,始终吐不出一句话……喉咙紧的厉害,一点声音都吐不出来。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口口声声的说爱他,却从未相信过他;为什么自己要开枪,为什么不打偏了……为什么他要拔下最后一颗子弹……
拓跋辰景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倒,浑身的血迹,像是溅起了无数的尘埃与掀起悲伤。空气里弥漫着悲凉与无穷无尽的黑暗,死亡的气息愈加的浓重。
贺恪云双腿跪在地上,抱起他的双手都在颤抖,薄唇颤抖的碰撞在一起,声音散的像一盘沙。“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拓跋辰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这样残忍,让我杀了你!!!!!为什么要这样残忍!!!!!!
“因为,你从来都不懂....什么是爱。”拓跋辰景的声音羸弱,虚弱的微不可见,但一字一字却无比清晰的砸在贺恪云的心头。
他是从来都不懂爱是什么,所以要被惩罚吗?可这惩罚的代价是不是太重了,重的他无力承受。
“我累了。不想继续下去了...谢谢你给我...最后的自由。”拓跋辰景看着他,水眸清澈的宛如孩子的眼睛,不染一丝尘埃,能看透这世间的所有。嘴角噙着的满足的笑容,眼帘一点一点的垂下……
“拓跋辰景,我不准你死!我不准你离开我!!!我不准,你听到没有!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和他在一起,你永远是我的!!拓跋辰景……”
贺恪云撕心裂肺的喊起来,紧紧的握住拓跋辰景的手越发察觉到他手上的无力,心慌了,眼眶红了,像个孩子一样无助,慌乱了……
拓跋辰景的手从他的掌心滑落,轻轻的垂下落在地面上。贺恪云失神的看着自己的掌心,空荡荡的再也抓不住任何的东西,只有冰冷的空气,拓跋辰景手心的血液染漫了贺恪云的手心,鲜血顺着手腕一直往下流,像是曲折的一条线……
一瞬间,他听到自己身体里某些东西碎裂的声音;他很厌恶这样的声音,但却越加的清晰,支离破碎,再也拼凑不完整了。
风一阵阵的吹来,却带不走浓郁的血腥与哀伤,压抑的气氛被阴暗与死亡包围着。贺恪云双手缓慢的将拓跋辰景抱在怀中,他睡的很安静,很像一个乖巧的孩子。
这一次睡在贺恪云的怀中,他没有再皱着眉头,抿着唇,神色轻松而解脱,嘴角含着笑意,似乎一点遗憾都没有了。
“拓跋辰景!!!!!”贺恪云仰头歇斯底里的一声喊叫声,划破了安静的夜,悲戚而哀伤久……
双手再用力的抱住拓跋辰景,可怀里的温度却一点点的消失,怎么都温暖不了他,怎么都温暖不了。
拓跋辰景没有告诉他,再拔下最后一颗子弹时,他想的是,若贺恪云没有开枪,自己一定会学习着去爱他,哪怕不是深爱,至少会是爱。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滴滴无声无息的落在了拓跋辰景清俊的容颜上,泪珠顺着他的眼角缓慢的落下,仿佛他在哭一般…
这么多年,他没相信过谁,也没爱过谁;第一次爱上一个人,他不懂该怎么做,除了逼迫还是逼迫,以前的羞辱和折磨,以为总会让他爱上自己;由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爱……
而今,他亲手杀了自己爱的人……
爱是什么?谁也不相信,而在拓跋辰景的心里,爱是相信,是信任;若连信任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资格说“爱”?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谁也没有用,谁都输的彻彻底底……
拓跋辰景没有赌赢贺恪云的信任,贺恪云输给了拓跋辰景,输给他的孤注一掷……
他从没想过拓跋辰景的赌注是自己,因为他只剩下了自己……
漆黑的夜,冰冷的让人绝望,悲伤的海水汹涌的铺天盖地而来,缓慢的漫上了嘴鼻,沉闷的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