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萱抬起头看着路边古老的梧桐树,枝头的树叶凋零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寥寥无几的黄叶挂在枝头,萧瑟的季节,萧瑟的情景,仿佛是为了贴合她现在的心情。最终,还是收起手机,深深的叹气!一时间,委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与王轩逸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回到病房时,拓跋辰景又沉沉的睡去。为了不打扰他休息,瑾萱坐了一小会儿,蹑手蹑脚的出了病房,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给小八打电话问问公司与小伍他们的情况,知道一切安好,这才放心。电话里,小八也告诉她,王轩逸已经没事了。
瑾萱沉默了很久,轻声的应了一下,便不再说话。提到王轩逸,她便不知道该说什么。
寂静的走廊格外的安静,冷清的连空气都是冰冷的,偶尔有护士经过,轻轻的脚步声快而焦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白天走廊的灯熄灭了,只剩下尽头的窗户透过淡淡的光落在地上,视线有些模糊。
忽然,有一个病房里传来了一阵躁动,接着是医生护士忙成了一团。护士慌张的将病床推向了手术室,而后面跟着一个老婆婆哭的老泪纵横,步履阑珊跟在他的身后。只是她年纪太大,手脚都不利索,差点跌在地上,瑾萱一惊,上前扶住她的手,关心的问道:“婆婆,你没事吧?”
老婆婆看着她,摇了摇头,眸光追随着消失在电梯里的人而去,嘴巴还在喃喃自语:“老头子,老头子……”
“放心吧,有医生在,不会有事的。”瑾萱安慰道。
她点头,“谢谢你,年轻人!不过,我知道……我知道……”
瑾萱疑惑的看着她,不理解她话中的意思,只听见她喃喃自语:“我知道,他这次是真的要丢下我了。”
“我陪你去手术室外面等,别胡思乱想!”瑾萱扶着她一步步的走向电梯。心底却是羡慕他们的,哪怕死亡要将他们分开了,可是能活一辈子都在一起,还这样的惦记着对方,真的是一种福气!
老婆婆坐在手术室外面,瑾萱为她倒了一杯热水,她端在手里却一直没喝,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手术室亮着的红灯,包含沧桑的双眸里写着担心与放不下。
瑾萱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他不会丢下你的,放心吧!”
他们感情那么好,怎么舍得丢下对方呢!
老婆婆收回眸光,眼眶红红的看着她,叹气:“哪怕他这次真的丢下我,也没关系!年轻时,我丢下他太多次了。”
瑾萱眼神一怔,没想到他们之间也有过丢弃。
老婆婆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疑惑,枯瘦伶仃的手指握住她的手,感慨:“你也许想不到,年轻时他曾经害的我家破产,我父母因为这样而病死。年轻气盛,我恨死他。每天都诅咒他去死,可当他真的出事,我才发现原来他要是真的死了,我也是会心痛!他是害的我家破产,可也是因为我父亲经营不善,最终公司倒闭!这怎么能怪他?他对我好,是这个世界最好的。年轻时一点也不懂,把所有的错误都怪在他一个人头上,等到经历风风雨雨之后才知道珍惜!”
瑾萱垂下眼帘,忽然想到了王轩逸,自己是不是把一切的错都怪在了他的身上?这样对他,公平吗?
“所以,这次就算他要走在我前面,我也不会怪他!”老婆婆独自拭泪,哽咽的说不下去。
瑾萱递给了她一包纸巾,没有陪她等到手术结束,独自一个人走向了医院的草坪上。天空堆积了厚实的云彩,遮挡住了阳光,冷风呼呼的刮着,她就这样坐在草地上,一动也不动,保持这个姿势长久不变。
炎爵是走在了自己的前面,可自己真的能这样一辈子都责怪王轩逸吗?如果,如果有一天走在自己前面的会是王轩逸——
瑾萱不敢往下想,心口沉闷的难受,仿佛被迟钝的刀子一刀一刀的割着,极度的难受。一听到他出事,自己就跑起找他,知道他没事就安心,这不代表自己还放不下吗?连自己都骗不了,要怎么去骗别人?
“有人说,过多的悲伤的表情会让女人失去自己的美丽。”忽然淡雅的声音响起,引起了瑾萱的注意,侧头去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一个女人。
眉清目秀,一双水灵的眸子干净透彻,一条米白色围巾随意围在脖子上,淡色的针织衫,遮住脚踝的长裙。她薄唇一抿时,浅笑会露出若隐若现的梨涡。
“我刚才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很久了,想过来和你说说话,你不介意吧?”
瑾萱轻轻的摇头,好奇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清幽淡雅,虽然身上穿的不是名牌,可是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弥漫着优雅的气质,很有修养。
“你很不开心。”她开口,语气不轻不重刚刚好,让人听着格外的舒服,又不像是刺探人心。
“有些事想不透,下不了决心。”瑾萱缓慢的开口,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女人究竟是谁,但她给人一种很舒服,很安心的感觉。而且她完全没有敌意,让人情不自禁的就放下了防备。
“原来是这样。”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瑾萱浅浅一笑:“如果下不了决定那何必去下决定?顺其自然不是更好。”
“顺其自然?”瑾萱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嗯。”她点了点头,围巾掉下来,她随手围上,继续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没办法预料或左右。一味的纠结不放,苦的只是自己,倒不如看开点。不管过去发生什么事,眼睛看向前面,哪怕是一片空白也是充满无限可能,不是吗?”
瑾萱水眸愈加的复杂,细细的琢磨她话里的意思。
她浅笑:“抱歉,可能是我说的太多了。”
“没有!”瑾萱掠眸对她一笑,“谢谢你,可能你的话会让我想通一些事情!”
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忽然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侧头看见有个坐轮椅的男人过来,立刻站起来,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这么快就好了吗?”
“嗯!本来就是小感冒,是你太紧张了。”男子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利眸里满是深情与宠溺,眼神都没看瑾萱一眼,仿佛只看得见女子。
瑾萱站起来,打量着他们;用“金童玉女”四个字形容他们一点也不为过。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高贵的气质,五官挺立,眸光犀锐,一定不是平凡之人。唯一的缺憾就是他似乎行动不便,需要坐轮椅。
“这里的天气不好,多少要注意一下!是你对自己的身体太不上心了。”她关心的说着,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围在他的脖子上,手还握了一下他的手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常这才安心。
瑾萱注意到这微小的细节,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及到了。虽然男子的身体有残缺,可他们的爱情一点也不残缺!淡淡的对话中,不过几个简单的动作、眼神,已经将彼此心中的爱都表达了出来,难能可贵的地方是无意间的流露比正式的表达更能打动人心。
女子回过头不好意思的一笑,为瑾萱介绍:“这位是我丈夫,纪茗臣,我叫宁似水,我们来这里旅行。”
“宁似水……”瑾萱默念了一边,再看宁似水,只觉得人如其名,她真的像水般的清澈,淡然。而这个叫纪茗臣的男子眸光除了轻轻的扫过自己,便只看着自己的妻子。可想而知,他有多爱自己的妻子。
“瑾萱,过来看一个朋友。”瑾萱话语停顿了一下,有些羡慕的语气道:“你们夫妻的感情真好。”
宁似水与纪茗臣对望了一眼,浅笑:“我们要回酒店了,希望有机会,还会见面!”
瑾萱点头:“但愿如此。”
宁似水推着轮椅朝着医院大门口走去,纪茗臣替她拿着包,隐约还能听到风中传来他们的对话——
“你一向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
“我觉得她是个有故事的人,想认识一下!纪先生,你是在担心什么?对方可是女人!”
“纪太太,你要是想听故事回去我说给你听。下次不要一声不吭的跑出来,找不到你,我会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