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婉拒了琳姐的邀请,没有在工作结束后留下吃晚餐。而是急匆匆一路奔跑到马戏团帐篷门口。马戏已经散场,观众正七七八八往出走。
“真寒酸啊。”
“反正才30,图一乐儿呗。”
“那个驯兽师像是拧了一天螺丝还强撑着上场。”
“估计日子不好过吧,要不搞个募捐得了。”
沈岚听着刚刚走出帐篷的观众议论,脑子里盘算着。他先是看见了在门口的郑叔,打了招呼,然后急吼吼地往帐篷里走,嘴里说着:“我去找大麦哥,我有话要跟大家说。”
“快快,快出来,我有事找你。”沈岚一把拉起坐在后台塑料椅子上的郑大麦。郑大麦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衬衫前胸已经湿透,紧贴在身上,额头上也布满细细密密的汗水。他是想坐着休息一会儿,三伏天连演三场,他现在只觉得头昏脑胀,连换衣服的力气也没有。
“好,你想去哪儿?”这就是郑大麦,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一句解释,站起来跟着沈岚朝帐篷外走。走出帐篷郑大麦深吸了一口气,是该尽快出来,帐篷里太闷了,现在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我要开会。”沈岚拉着郑大麦走到郑叔身边,没头没尾地说。
“啊?”郑大麦对下午发生的事丝毫不知情,只觉得奇怪。
“我要和你一起拯救马戏团。”虽然已是深夜,但沈岚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非常坚定。
郑大麦还是没完全理解,但是大概明白该是有人把马戏团的现状告诉了他。估计是熊凯那个混蛋。
“你还没毕业,我有办法,你不用跟着掺合。”郑大麦头一次语气有点儿重。他觉得把压力和现阶段的困难转嫁给和马戏团毫无关系的沈岚是件很离谱的事。想着一会儿要去找熊凯算账,这种事没理由要和这没毕业的小孩说。
“是我说的。”郑叔突然开腔。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和干儿子。
“师父?”郑大麦一愣。
“郑叔告诉我,是觉得我有能力帮你,你不信任我?”沈岚接茬,这是熟读了兵法,懂得先发制人。
“……”郑大麦无语。
郑叔,郑大麦,熊凯和沈岚坐在集装箱改装的小屋里,这里白天就是售票处。电灯泡用线拉着随着微风小幅度摇摆,昏黄的灯光由上至下照着四个人,沈岚抬头看见对面的郑大麦被灯光衬的愈加失去血色的唇,感觉心里难受。又转头看见了旁边的熊凯,真是阴魂不散,三个人在走来集装箱的路上又被他迎面撞上,也一起跟了来。
“郑叔,大麦哥,我不懂马戏团,我就最近在新闻上搜索了好多马戏团的表演和运营模式。你们先讲讲咱们现在遇到的困境,咱们一起头脑风暴,想赚钱无非就是开源节流,解决问题。你们都是局中人,只有我是观众,我虽然不像你们这么专业,但一定能提供一些新的视角。”沈岚煞有其事拿着纸笔,开始主持马戏团第一次集体会议,一席话说的有理有据。这也为后来沈岚自主创业提供了无限的勇气。
“咱们一共有两部分的表演,一个是大麦哥负责的驯兽。还有一个是熊凯和两个姑娘表演的几个杂技。我们先从杂技入手吧。”沈岚私心想让大麦哥休息一会儿,看熊凯生机勃勃,不像累的样子,就由他开始好了。
“啊,杂技嘛,以前,尤其是去乡下表演,大家没见过,都觉得新奇。现在有网络了,大家见得多了,肯定觉得不够精彩咯。”熊凯语气轻松地说。
沈岚有些不满意他的答案:“那你就不能好好练练,表演点儿难度大的?”沈岚语气里略带了一些不耐烦。
“小岚,你不懂,别乱说。”大麦哥突然训斥了一句。
沈岚委屈极了:“大家都想把马戏团做好,他怎么就不能努力了。”
“杂技师父总是说一个节目练到八成的把握,算学会,练到九成,就得登台,十成把握的节目不存在。熊凯上绸吊不能绑安全绳,只靠手腕上的死扣,手腕破皮出血,从来没有好时候。为了追求惊险,还曾经倒吊自由落体,在头接近地面的时候拉住绸子,这种危险的节目后来是郑叔不让他演了。不能为了卖座把命都搭上。现在大型马戏团很多节目是固定场地,环境好,安全措施到位,演员才能演。不能怪熊凯。”大麦哥解释。
沈岚这时才意识到,是自己把振兴马戏团想的太简单,也把熊凯想简单了,心里升腾出一股愧疚,还有些泄气。
“哎呀,我就是干这个的,做什么没风险没危险啊?我觉得小岚说的对,我也琢磨琢磨,和搭档研究点儿新节目,让小岚给我想想办法,现在观众都爱看什么。”熊凯还是那副大剌剌地模样,好像没听出沈岚刚才语气里的埋怨。
沈岚更愧疚了:“对不起,熊哥,是我不懂事。”沈岚低下头,突然想起熊凯一直穿长袖衣服可能就是为了遮住身上日积月累的伤痕,脸都皱在一起。
“小岚岚真可爱,像个肉包子,快让哥看看。”熊凯一副没正形的街溜子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