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入宣州贺周府之喜宴,回程途中,无意之间见到一女子手中的荷包尤为刺眼,李啸就特别留意过那女子的身形。若不是金陵还有其他事务需要紧赶路程,他真的想要探明清楚荷包来历。不过转念一想,李啸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那么多年过去了,真的可能只是相似罢了。李啸握紧缰绳,策马扬鞭。
夕阳尽敛时,金陵的繁华才刚初显,金陵的夜晚从来都不是冷清寂静的。
秦淮河中,戏船轻荡,波光流转。高阁亭台,耸入云端,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长街纵横交错,人潮涌动,车水马龙。商铺林立,旗幡飘扬,吆喝声此起彼伏。华服丽人们笑语嫣然,文人墨客们高谈阔论。大街小巷,灯火辉煌,歌舞升平,尽显繁华。
张颜愣在原地看呆了,伸手扯了扯李渔的衣袖道:“阿姐,快掐我一下!”
李渔也被惊住了,虽然自己也曾跟父母见过扬州城的夜景,但还是被眼前的盛世场面所震撼。
张颜见没动静,趁机掐了一下李渔的腰,李渔“啊”的一声清醒。
张颜激动得大笑着蹦蹦跳跳,“是真的,是真的!不是梦!”边叫边绕着李渔转圈。
二人叽叽喳喳,兴奋地都顾不得一路劳累奔波,就四处看热闹。
街边的杂耍,茶楼的小曲,还有时不时戴着鬼脸面具出现的游荡者,张颜只觉得眼花撩乱。
这一夜,李渔也不知道看了多少平生从未见过的新奇事物。长这么大都没有经历过这么特别开心的夜晚。直到夜半子时,才强拉着张颜在一座雕花精致的小亭子里缩在一起睡了一觉。
她们的银子是好不容易从火场里拼命抢出来的,为了省下这些银子,她们一路来金陵的途中都是像今夜这般,风餐露宿。如今早已习惯,现已身至金陵,更不会把银子花在住店上,留着买饼子吃才是要紧。
欢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连着半月的晃荡,使得李渔有些发愁。再美的景致,也抵不过时间的消磨。李渔真切的感受到,要想在金陵活下去真的很艰难。
以前在怀兰镇,可以靠自己种植瓜果蔬菜,靠卖桃花糕挣银子维持生计。可如今,满目繁华,却连生存都岌岌可危。没有免费的瓜果,没有可以做糕点的厨房,就连栖身之地都是亭边桥底。饿了要花银子买,而最便宜的饼子都得要好多铜板,是怀兰镇的好几倍。开始的新奇感,让李渔买了几串雕花手钏,镶玉的镂空发簪,可以银子在这里实在太不经花,很快身上的银子就所剩无几了。
李渔打算找个活计,可是金陵的糕点店铺,厨房的师傅都是万里挑一的,有的师傅做糕点的年头比李渔岁数都大!就这样,没有一家铺面雇用她。
李渔着实着急,再这样下去,恐怕自己和张颜就得乞讨了,就在李渔着急上火之际,张颜意外地告知她找到了一个在酒楼后厨帮工的活计。
雪月楼,原名风花阁,依着秦淮河而建,分前、中,后、侧、四院,是前朝管理罪臣女眷之所。每当有新获罪的女眷被安排到风花阁,朝廷就会派谴善歌善舞的管教来教习她们诗词舞乐,供官员消遣雅兴。风花阁所有盈利六成需上交户部归于国库,四成用作开销。因此,她们又被称作官妓。
后因唐周之战,唐废号称国君,割地纳贡。北周明言暗语嘲讽唐人就是因为这些所谓的“雅致”致使唐人的军士软弱无能,不堪一击。
唐国君李怀听闻后,一气之下处死了所有官妓,改为酒楼,由吏部管理。
不过近几年由于朝廷向北周纳贡,又在江边征兵秘密操练水军,打造军械的原因,国帑匮乏。于是,洛王亲自上书提议开源节流,充实库银,又解禁了酒楼的丝竹舞乐,以此吸引富家公子挥霍,为国库添绵薄。
张颜昂首挺胸的炫耀着:“阿姐,那人可跟我说了,这雪月楼啊,是金陵最大,经营最好的酒楼,不但吃的好,工钱高,还会给我们住的地方,而且银子还是按月领呢!”
李渔疑虑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该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
张颜近前悻悻道:“真的,我悄悄去看过了,那酒楼好气派,跟他说的一摸一样,再说了,我这么机灵,人家也骗不着我啊……”
李渔偷看了她一眼,眯眼弯眉,强忍着没笑出声。
张颜在她肩臂处掐了一下,又滔滔不绝的说着,直到说到最后,“不过呢,后厨房挑菜洗菜的活只有一个。阿姐,你去吧,我赶明再去其他的地方问问。”
李渔隧即问道:“就没有其他的活吗?”
张颜想了想道:“有是有,但咱们不会呀,人家还要一个琴女,还要一个跑堂送食的,不过跑堂的要求是男子……”
李渔思索一番后,灵光一闪,狡黠笑道:“我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