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房子并不大,沿着怀东河而建,门前是通往镇子的一条小路,内有一个小院,院两侧各有一间厢房,厢房之间则是一处厅堂,其后是怀东河岸,岸边竖着一棵高大的葫芦枣树。
六年前,收养李渔和张颜的一位老婆婆就是住在这里,她没有儿孙亲朋,孤身一人。机缘巧合下先后捡来了两个孤儿相依,就在李渔十五岁的时候,婆婆离世而去。只留下了她们二人相守在此地。
月儿爬上了岸边的枣树,悬挂于中天。清晖若雪,洒向河面,波光粼粼。映照着秋千上的张颜的侧脸。
“阿姐。”
“嗯。”
“什么是……”
“嗯?”
“什么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让她困惑一天的问题。
李渔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张颜会突如其来的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不过很快,她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出处。随口答道:“无论经历了什么艰难险阻,只要两个人彼此相恋,最终都能够相守在一处。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张颜认真地听完李渔的话,抬起眸子,看向了渐圆月儿,蹙眉思考了起来。
次日,李渔如同往常一般在镇上渡口边叫卖着桃花糕和米饼子,只是不同是,以前是两个人,今日是一个人。
时值正午,微风徐行。恰逢今晨的一场大雨,为整个怀兰镇的夏日添了一丝清凉荷香。
摆渡的船夫络绎不绝的回到了渡口,分享着属于他们今日的收获。
最后一趟回程的船夫也渐渐抵达岸边。走近前来的正是刘伯,“丫头,可还有的吃啊?回来的晚了些!”
“还有的,您稍等!”李渔笑答着,紧接着就从提篮中取出了一份盐米饼子递了过去。
刘伯接过饼子就近在槐树荫下坐下,就着随身带的水壶啃起了饼子。
两口吃完了第一个,刘伯环视一圈,憨厚地朝李渔问道,“丫头,你家那小丫头今日咋没见着啊?”
李渔会心一笑答道:“估摸着昨夜没睡好,早晨就没喊她起来!”
刘伯哦了一声,边啃着饼子又问着:“近段时间镇西头那帮浑小子没再过来欺负你们了吧?”
不等李渔作答,他喝了一口水,正色道:“丫头,不要怕,再让我看到那帮小子,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李渔收拾东西的手放慢下来,没有直面回答,转而感谢道:“多谢刘伯和乡亲们的照顾。”
刘伯随意的摆了摆手,于他而言,半身入土,膝下无子,亲友凋零,连一生相依的老伴也身患重病,药石维生,他没有别人那么多顾忌。
暴雨洗过的夏日,阳光格外干净温和。罩在李渔身上,尤其温暖。
李渔收拾完剩余的糕渣碎饼,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忽然,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蹭”的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野草早已悄悄爬上了他的鞋面。
他窘迫的笑了笑,向着李渔招手。遂即近前拱手作礼,道:“阿……阿姐,那个……阿颜小妹今日没跟您一块出来吗?”
男子看上去有些紧张急切,李渔却没有回答他,只是问道:“你找她有事吗?”
男子一时语塞,憋红了脸。见李渔就要离开,急忙道:“那天我并没有逃跑,我……我是想去找家父帮忙的,等我再回去时,刘伯说恰好他们回来的早,欺负你们的那帮人已经被赶走了……”
那天他是畏惧的,只是想到张颜要受欺负,自己却做了逃兵,他心中就说不出来的憋屈,于是到家后又立马赶了回去,打听一番后才知道那帮人已经离去。
李渔前行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阿颜让我转告你,以后别再来找她玩了。”
她思考一瞬,接着道:“你是私塾先生家的独子,你的父亲是秀才,你将来也是要考取功名的,前途光明。而阿颜目不识丁,况且心智未熟……吴公子还是要以前程为重,切莫要困于私情。”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李渔不怪他,其实他算是有心的,李渔也看的出来,只是李渔对张颜更加了解。张颜性情跳脱,爱憎分明。而且本就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一直视他为朋友,玩伴。如今……李渔暗叹了口气。
话刚说完,李渔就已经不见踪迹。留下男子一人呆立在原地,颓然的站着,身影被西斜的残阳拉得修长而孤寂。
……
一连数日,李渔和张颜都没见着吴公子,却也没有再遇到那帮调戏她们的浑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