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的语调如同潺潺细流,将不安化解。
“我不会讲述谎言,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得到想要答案的前任帝王轻语,仍旧未从困乏中恢复,因此句子的末尾更像是模糊的吐息。
“我可以抱着你睡一会吗?”
朗:“???”
对方前一句话刚令他沉重的心情有所放松、不再担心自同伴的身上看到失望,下一句话就把他整不会了。
但一贯我行我素的星舰主导者甚至没有等待一个点头,便将手臂环绕在他的腰上,仿佛没力气多清醒一秒那样,寻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闭上双眼。
一瞬间他们仿佛回到了狭小的飞艇驾驶舱里。
“卡兰。”
以低低的声音呼唤了对方一声,朗在僵直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扶住同伴的肩膀。
当他抬起手,白色的长发便沿着他的手指滑落。
男人在这一刻想起自己最初的问题,下意识地用更轻柔的姿势抱着没什么精神的白山羊。
“你受伤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卡兰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快速重复着分解又重组的过程。但同时他也感受到那粗糙温暖的手指,正试着梳理他的发、小心地摸一摸他的脸颊。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吗?”
理性上人类能够理解卡兰不需要保护。沙瓦勒的帝王十七岁接过权杖,面对的是一整个风雨飘摇的帝国,直至二十四岁坠入阿卡夏,在位时间几乎同他升任舰队长的时间一样长。
但他偶尔会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点好奇的、近似于天真的情态,好像他的同伴掌握着这世间的真理,却对随处可见的拥抱生疏又惊讶,还带着些理直气壮的索求。
这令朗有点无措。
保护欲是他的天性。最初他想守护他那颠沛流离的小家庭,然后是矿星1917的人民,等到他拥有了自己的同伴自己的舰队,这种情感便被平等地投射在每一位联邦居民的身上,卡姆兰成为了一道越不过的底线。
然而前任帝王又和他所理解的其余人类都不太一样,对方身负高位者的傲慢和从容,却谨慎地试吃一些不在食谱上的食物。
或许卡兰自己都不曾觉察,每次张嘴前,皮毛光洁的矜贵山羊都会轻微地蹙眉,伴随着想要掩饰的嗅嗅小动作。
人类的防线因为这种介于人类和非人间的可爱举动而飞速溃败,冷酷与防备被更深层的柔软情绪取而代之。
他们其实是一对有点滑稽的组合。
一位被咒骂了快一百年的死人,以及一位正在被全宇宙通缉的叛逃者,整段关系起始于人口买卖,推进于触碰和抚摸。
听上去就不太健康阳光,活像某种要被没收的糟粕小说的内容。
“你真的不会对其他同伴也这样?”
依旧回避了对方的问题,卡兰发出模糊的笑声,没有睁开自己的眼睛。
他其实很想融化在温暖的手臂间,这是一个比冰冷的裂隙更适合休憩的地方,但倘若那样做,即便他能控制住污染的侵蚀,人类也有很大概率被吓到。
“比如抱着他们摸一摸之类的。”
朗想要报警。
“我不会!”
他硬邦邦地说,声音一秒变得斩钉截铁:“那样做我会被指控为骚扰。”
群居的直男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他们可以叠叠乐那样滚成一堆,胳膊和大腿扭在一起;也可以光着身子十几个人挤进一个狭小的单间里冲澡,同时不忘互相比较大小——但就是不能温柔地拉拉小手,含情脉脉地触碰彼此的脸颊。
好可怕的画面,光是想象就令他脸色铁青,生理警报和血压同时发出尖锐爆鸣。
“哦……原来是这样。”
星舰的主导者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延长音节。
卡兰的语调听起来慵懒又温和。
“但是你会对我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