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监判院会剖开人类的大脑寻求答案。”
男人慢慢地说,他没有挣脱对方冰冷的手,而是以被牵引的姿态往前走。
“我不会接受那样的对待。”
“死亡就是死亡,卡兰——虽然我不是什么哲学家,但我清楚一件事,人类无法获得永久的生命。哪怕意识被上传、被以数据的形式所保存,那也不会再是原来的我。”
自由,还是自由。
星舰的主导者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生活于旷野中的动物不愿套上项圈,被幽闭在狭小的牢笼中。一份被封存的意识于他们而言是另一种折磨,他的人类发自内心地热爱生命、热爱活着,所以宁可放弃一个倒影般的永恒。
“好。”
卡兰笑着回答。
他发出轻轻的叹气声:“不过你可真够无礼的,将我与监判院相提并论。我不会从你的身上强求任何事物,你已经拥有我最大限度的宽赦。”
这无可奈何的抱怨般的语调也令朗重新露出笑意。
神奇的旅伴总是很神奇,已读乱回的做法往往正好能够打断他的坏状态,对方难得情绪化的一面也显得有点可爱。
“抱歉。”
男人认真地回应,同时将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
他们差不多又回归到逛街的状态中去。
不同的是,这一次披着人皮的怪物不再轻飘飘地搭着手臂,而是牵着人类的手,防止脚步不稳的一方发生磕绊。
直男的大脑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刚被安慰完就甩手,未免显得有些过河拆桥。更何况卡兰的态度太过自然,好像两个大男人拉着手压马路是宇宙间最正常的事情。
一瞬间朗的脑内产生激烈冲突,他的想法在“这有问题”和“这可能是某种宫廷礼节”之间来回横跳。
结果到最后人类也没能成功将手撤回来。
而另一边的人就没这么闲适了。
行星K31属于猎犬监判队重点关注的星球之一,他们渗透进所有的监控系统,日常跟随重点目标,甚至在跟踪目标所处的聚居地安插了太多便衣。
哪里有恰到好处的卡姆兰旧物流落至此,猎犬们只消松松手指,从指缝间漏出散发着香味的饵,就会有头铁的蠢货送上门来。
所有航道都处于监测之中,但偏偏就有这样一艘小型飞行器,在并未惊动任何警报的情况下,如透明的鱿鱼般轻飘飘地弹射至地表。
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它是如何、又是何时出现的。
那些构成小狗们耳目的监控设施仿佛全体死了,连这么大一个漏都没有发现。
直至摊位上的目标物被买走,才引起了盯梢小组的警觉。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前三年的交手过程都不算轻松,前任舰队指挥官像一条黏不丢手的泥沼鱼,全宇宙都找不出第二个比这更难抓的混蛋。对方的反侦察意识极强,偶尔露出马脚也会迅速转移阵地,硬是逼着小狗群兜圈子从联邦绕到帝国交界处。
谁家好逃犯会在大街上手拉手扫货。
这其实不算是朗的错。
男人的行动一向谨慎,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直奔目的地,而是借着闲逛的时间摸城市构造,从东绕到西,同时还在智脑上对比地图。
但前任帝王好奇地这看看那看看,低调不了一点。
习惯了前呼后拥出行阵仗的新型人类难得放风,刚爬出阿卡夏的怪诞在最初学着控制自己太过庞大的身躯,小心别让潮汐将一整颗星球拱碎,就连跑去黑市星球觅食也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
于是这大张旗鼓的操作将盯梢的小组搞糊涂了。
“不太像”、“别放松,再看看”的观点左右手互博。直到其中一名成员快速遵循规定,用智脑将画面同步到所有通讯内频道。
他边操作,边扫了一眼自己智脑投射的光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