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邪鼎彻底炸裂,密室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刘财主抱着断腿哼哼唧唧的哀嚎。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头顶破洞透进熹微的晨光,与墙上随影珠的冷光交织在一起。
众人刚松了口气,陶悦就好奇地朝黑袍人倒下的方向走去。
“等等!”兔妖一把拽住她的衣袖,“让我来。”
他小心翼翼地用脚尖挑开黑袍,底下露出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用真人尸骸炼制的傀儡。干瘪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关节处用特制的金线缝合,胸口嵌着的内丹还在微微发光,最瘆人的是那张脸,还保留着死者生前痛苦扭曲的表情。
“开玩笑的吧?”陶悦捂住嘴,胃里一阵翻腾,“我在黑云宗读过那么多典籍,从没听说过能用死人炼成这么厉害的傀儡!”
兔妖用爪子轻轻碰了碰傀儡冰凉的手臂,解释道:“寻常傀儡用灵木金石炼制,自然威力有限。但这具...”他指着胸腔内缓缓旋转的内丹,“用的是元婴期修士的遗骸,连内丹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炼制者把自己的神魂印记刻在内丹上,就能远程操控。”
他若有所思地转着耳朵:“不过这种邪术反噬极强,每操控一次都会折损寿元。难怪咱们今天能赢,说不定幕后黑手早就油尽灯枯了。”
文轩皱眉打量着傀儡关节处的符文:“能用这种禁术,本尊的修为恐怕...”
“看来只能等这位醒过来了。”沈云舟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停止哀嚎已经昏死过去的刘财主,“希望他醒来后能说点有用的。”
六六蹦到刘财主肚子上跳了跳:“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他弄醒?”
“别!”众人异口同声地阻止。
“等出去后再弄醒他吧,他叫的我头疼。”陶悦拎起六六将他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文哲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晃了晃手中的传讯玉符:“我刚给师父传了信,他老人家联系了附近的师兄们,估计傍晚前就能赶到。咱们先把人都带出去吧,这地方待得我浑身不自在。”
众人纷纷点头,七手八脚地搀扶起虚弱的修士和妖族。密室里一时间充满了互相搀扶的窸窣声和零散的道谢声。
“陶悦。”六六突然揪了揪陶悦的耳垂,小爪子指向那扇始终紧闭的铁门,“那扇门...我们还没看过。”
那正是之前修士所说,关押着“失去价值”的人的地方。原本门上布满了诡异的红色符文,此刻随着傀儡的落败,那些符文已经黯淡无光,变成了一扇再普通不过的铁门。
陶悦与文轩交换了个眼神,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铁门。
“吱呀——”
门轴摩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作呕。
待看清门内的景象,陶悦猛地捂住嘴,连呼吸都停滞了。肩头的六六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去,幸亏及时抓住了她的衣领。
“这...这是...”陶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几乎发不出声来。
石墙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抓痕,密密麻麻如同某种诡异的壁画,每一道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生命最后时刻的绝望挣扎。十四五具形同枯槁的尸骸散落在地,干瘪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骼,深陷的眼窝里还凝固着临死前的痛苦。
他们的手腕上都有着同样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黑,身下凝固的血液早已与尘土混为一体。最令人窒息的是,所有尸体都朝着铁门的方向,最近的那具离门口仅有一步之遥,枯瘦的手指依然向前伸着,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渴望逃生。
"他们是被活活抽干了血..."文轩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清越师妹猛地转身扶住墙壁,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眼前的惨状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别开了脸。
陶悦颤抖着伸出手,轻轻为最近那具尸骸合上圆睁的双眼。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浑身一颤,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穿透生死的绝望。
六六把脸深深埋进她的衣领,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空气中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活着的人心上,比任何惨叫都更令人窒息。
就在这一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各大宗门内,看守魂灯殿的弟子们同时发出了惊呼——十四五盏代表着内门精英的魂灯,在同一瞬间齐齐熄灭。
密室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密室角落传来的压抑的抽泣声在墙壁间回荡。文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哑声开口:“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带所有人离开。”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行动起来。沈云舟从储物袋中取出数件素净的白袍,轻轻覆在那些再无声息的尸骸上。兔妖默默上前,用妖力凝成柔和的雾气,将遗体小心托起。
“让我来。”陶悦接过两具覆着白布的尸身,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安眠。六六趴在她肩头,小爪子紧紧攥着她的衣领,黑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
幸存的修士和妖族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那位黄鼠狼族长老望着被白布覆盖的修士,突然哼起古老的安魂曲调。那声音苍凉而悠远,像是在为逝者送行,又像是在抚慰生者心头的创伤。
当他们互相搀扶着陆续走出阴暗的密室时,刺眼的晨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天已大亮,朝阳将温暖的光芒洒满庭院。
书房外围满了刘府的家丁仆从,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刘财主的一双儿女从人群中冲出,看到父亲的惨状,女儿当场瘫软在地,儿子则扑到父亲身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爹——!"
陶悦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忽然察觉到什么,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文轩说:"奇怪,没看见那个总是跟在刘财主身后的管家,还有那天在后院拦路的护卫也不在。"
六六在她肩头动了动耳朵,小声道:"该不会是趁乱跑了吧?我去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