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最终还是带着现金来找孙邈。
庄稼人一年的辛劳几张红色的纸轻飘飘就概括了。
二爷坐院子里咂巴着旱烟,把钱递给孙邈,“你以前打死都不卖粮,今年怎么突然就愿意卖了。”
孙邈坐在二爷旁边的小马扎上,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荒败的院子,他和孙邈短暂几天的居住,并不能使院子重新恢复人气。
院子注定了会越来越荒。就像人注定了在经历几十年的风雨后会离开一样。
爷爷奶奶走的那年,孙邈就知道了。
孙邈:“我以后……”
孙邈顿了一下,他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很久了,关于他和向阳的未来。明天就要走了,他这会才算下定了决心。
孙邈说:“我以后除了给我爷奶上坟,估计不会回来了二爷,留着也没用。我的地你们要是愿意种就种了吧,不用给钱。地里有庄稼国家就不会收回去,给我留个念想。”
二爷被旱烟呛得咳嗽了两声,悠悠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二爷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孙邈的头,“都说老人一走家就散了,这是真的……”
“去吧,你是个有出息的娃子,能在城里过日子,怎么都比回来在地里刨食强。”二爷说,“趁现在我跟你大爷还能干得动,地我们先帮你照看着种几年,以后要是村上集体包地,我就给你报上名把地租出去。”
孙邈:“都听你的。”
二爷问他:“明天走?”
孙邈点点头,“今儿晚了,休息一晚上,明天早早走。”
二爷没说话,抽了一口旱烟,青色的烟雾在空气里飘。
二爷坐着把这根旱烟抽完,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孙邈跟着起来,就见二爷摆摆手,“不用送啦,这条路走了几十年了,喝醉了摸黑走都能走回去。”
孙邈把二爷送到门口,目送他远去。
来的时候没装多少东西,走的时候行李也很好装。
向阳还在睡觉,孙邈轻手轻脚装了一回行李,就琢磨晚饭准备吃什么。他忽略了向阳一瞬间有些急促的呼吸……
孙邈还在院子里转的时候,三太爷就打了电话来,“邈娃子,上来,家里包了饺子。”
孙邈推辞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农忙的时候谁家能有闲心思包饺子。这边人讲究出门饺子进门面,肯定是二爷回去说他明天要走,大奶奶和二奶奶一起张罗着专门给他包的。
“我马上就来。”孙邈答应着。
三太爷不放心地叮嘱他:“你跑快一点,饺子就快能下锅了,别等饺子熟了你驴上都没来。”
孙邈挂了电话准备去叫向阳起床,不料向阳已经从房里出来了。
向阳遮掩性地打个哈欠,“走吃饭去。”
“哟,”孙邈眼里浮出些笑意,“睡着的人耳朵还挺灵。”
这顿饭吃完已经月上柳树梢了,夜里山上冷,孙邈用外套裹着向阳两人快速往家里跑。
今晚没有月亮,但是天上的星星格外明亮。向阳在城里待久了,不知道多少年没再见过这样的景象。
回到家里向阳还不愿意进屋里,搬了小马扎坐院子里看星星。
漫天星辰都在闪耀,不时传来几声虫鸣,秋虫已经走到了声明的尽头,声明自然不似夏日里的明亮,但也带着些许清幽。
晚风吹在身上有点冷,山里夜间的风轻而易举就能吹透衣物。
孙邈纵着他,去箱子里翻来一张厚毛毯,把向阳裹成一只大粽子。才坐在向阳身边坐下来。
向阳艰难地从毛毯里伸出一只手握住孙邈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