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一日楚王与公主、冯家兄弟进宫之后,又送了他三人回府,自已回到王府时已近黄昏。
楚王妃与世子在内院玩儿得正在兴头上。忽见下人来报,说殿下回府了。王妃脸上笑容瞬间全无,也不前去迎接,只是替世子整理衣衫。
那王妃五官精致,生得有几分颜色。只是看上去未施粉黛,略显憔悴。衣着也素净,手璧上佩着一圈佛珠手串,虽是二十多岁的年经,看着却像是三十岁有余。世子仅有三岁,长得玉雪可爱。细看之下,与其母亲竟有六分相似。
楚王来到院中,屏退下人。还未走近便冷言道:“你这王妃当的还真是称职,本王回府也不知迎接?”
王妃不卑不亢道:“咱们可是有言在先的,不当着孩子的面吵架。”
楚王也不搭理她,径直来到世子面前。世子早就笑呵呵地扑了过来,嘴里叫着:“父王!”
楚王抱起他,便一把将他举得老高。世子丝毫不惧,笑声仿佛更大了。
“我今日看了妏儿和顶儿,还是觉得咱们的孩子活泼些。”楚王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妏儿和顶儿是谁家的孩子,我可没听说过。”王妃不解道。
“正是我那两个外甥啊!”楚王放下世子,扭过头来答道。
“罢了,你不愿说便不说,你有多少男宠我都不在乎,又何必管你有多少外甥。”
“是成康的孩子,尚书府,冯家!”楚王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王妃的表情,见她先是一惊,只一瞬间,便恢复了平静的样子。楚王接着说道:“不是吧!他都回京好几日了,你竟不知么?”
“够了!”王妃喝道,“他如何与我何干,你说什么又与我何干。你要是专门来跟我说这些,那恕我不奉陪了。”
说完扭头便要走,世子见母亲动怒,连忙哭着过来抱着王妃的大腿,一边哭着一边劝道:“父亲母亲不要吵架,炳文今日没有不乖,炳文今日很听话了!”
二人见状哪里还敢争执半句。楚王只得展开笑颜,又抱起世子举高高。直到世子呵呵地笑声响遍内院,楚王这才作罢。
“我今日也不是专门说这些事,只是有一事要通知你。”楚王轻喘着气说道。
“你有什么事能与我有关系?”王妃说道,“莫非与炳文有关?”
楚王点了点头说道:“成康公主的长女唤作‘妏儿’,我今日初见便觉得投缘,因此便替炳文与其定了娃娃亲。”
王妃闻言也并示即刻回复他,只是叫侍女抱走了世子。接着问道:“那驸马答应了?”
楚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王妃闻言大怒:“你想也别想!即便是你先斩后奏,我也绝不会答应。你虽不是个好丈夫,但我一向敬你是个好父亲,是个好汉子。”王妃啐口说道,“你明知我最痛恨这种拿自己的子女去争名夺利的小人,旁人也就罢了,虽碍眼我也管不着,如今你要拿我孩子去做这种勾当。真真叫我看不起!”
不等楚王回话,她再次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只有‘父亲之命’,这事成不了,我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只要我活着……不……哪怕我死了,也绝不让孩子沦为你争储的工具!”
说完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楚王本来想拿此事探她口风,如有应允的可能,他再去劝仲达,如今看来是大可不必了。本来也不是非要不可,如今被拒也不觉得有多可惜。
“罢了,原本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不同意就罢了。”楚王说完便离去了。
只留下王妃一人垂泪,见楚王不再纠缠此事,这才松了一口气。掏出一张白色的帕子来擦拭泪水,只见那帕子的一角绣着青莲的花样。
夜间,楚王正要沐浴,两名侍女一左一右伺候他更衣。刚脱完衣服,只见他摆了摆手,说道:“你们退下吧!”
两名侍女不敢多留,行了礼便谨慎地退了出去,正欲关门。听见楚王又说道:“让吴长史来伺候本王沐浴!”
那关门的侍女闻言不知所措,一时竟怔住了。另一名侍女拽了拽好她,替他关上了门,顺口答道:“是!”
待走远了,那侍女才开口:“楚王面前当差,你也敢发呆?”
“姐姐莫要见怪,我第一日来楚王面前当差……没想到楚王竟真的……”
“管好你的嘴,主子们的事与咱们不相干,干好自己份内的事情,领着自己应得的例银,其它的事一概不管!”
吴长史原名吴玉刚,本来是一名乞丐,五年前逃难时来到洛阳。楚王在养济院碰到他,见他长得英俊,生得机灵。便让他入王府打理杂事,不承想王府的事务经他处理得井井有条,楚王当即让他做了王府的长史。
吴长史小跑过来之时,楚王已经闭目坐在浴桶之中。
“怎么耽误了这么久?”楚王言语中有些不耐烦,仍旧闭目说道,“水都快凉了!”
吴长史用手探了探水温,从浴桶中舀了五瓢水出来,又从热水桶里舀了五瓢热水倒入浴桶中。一面说道:“今日田庄的收成报上来了,臣在书房计算要拨多少银子给养济院,那帮丫头不知情,只在臣的屋里找,因此耽误了殿下沐浴。”
他的嗓音深沉如幽谷,语气却温柔如春风。听着如同三九天里照进一缕暖阳,身心舒畅。
他将那热水荡开了,以免烫着楚王。又问道:“殿下,现在水温舒适了吧?”
“差不多了。不过若是偏要挑剔,又略微热了一些。”
“殿下可别挑剔了,臣看这水温正合适,若是贪凉反而不好。”
楚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才睁开双眼。那吴长史生得浓眉大眼,红唇白齿的,年纪又与冯璧相仿,楚王哪有不喜欢的道理。这才张开双臂,挺直了身子。吴长史知道他的意思,拿起毛巾,便开始仔细擦拭楚王身上每一寸肌肤。楚王常年习武,满身肌腱,皮肤光滑细腻,又洁白无瑕。自己亲手擦拭,难免有些心动。
赶紧扯起话头,扰乱心绪。便开口道:“听闻殿下又与王妃争执了?”
“本王可没与她争执,是她与本王争执!”
“不过是殿下的话激怒了王妃,而王妃并未激怒殿下罢了。”吴长史笑道。
“唉?你今日怎么回事,不帮本王说话,倒帮起她来了。”楚王佯装不满说道。
“殿下这话说得,像与王妃是敌人一样。”
“难道不是吗?”楚王突然严肃起来,“本王一看到她便想起四年前的事,若不是她……”
吴长史见状赶紧按住他的嘴唇,说道:“殿下当年的委屈微臣都知道,可王妃又何尝不委屈。这些年她已与父亲断了联系,自己过得跟尼姑似的,她对萧相的恨意,只怕不比殿下少。”
楚王叹了一口气,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