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士话音刚落,其中最年长的文士,没好气地提醒他:“德祖,休要多言。况且这知晓军中疾疫,只需稍稍打听,人尽皆知。我们一路走来,已是采买不少药材、焚烧不少病躯。”
那被称作“德祖”的年轻文士,霎时噤声。
司马懿为自己辩解:“还请丞相明察。懿一直于隆中跟随诸葛卧龙学习筹谋之道,未曾离开。刚一得知丞相南征,就被丕公子抓获,何来的机会打听。”
“若真要说打听,懿唯一的打听,便是这营寨之中,草药气味弥漫。”司马懿有理有据。
曹操望着司马懿的神情,多了几许欣赏和审视。
“你刚才说,若是我饶你一命,你定结草衔环以报?”曹操嗓音高远地重复。
司马懿点头如捣蒜:“是!”
“那孤再给你一次机会。司马仲达,孤欲辟你为丞相府文学掾,你可接任?”曹操声若洪钟。
司马懿正声肃色:“臣司马懿听凭主公差遣。”
“好好好。”曹操满意地笑着,亲自躬身去为司马懿解绑,并将司马懿扶了起来,“自今日起,你便随大军一同追击刘备、眺望江东。”
曹操边说,边还拍了拍司马懿的肩胛。
司马懿不好意思地笑笑。
此时,营帐内匆匆闯入一个令兵,参拜曹操道:“报──刘备弃樊城已往当阳方向逃窜。”
曹操闻言,回眸望向司马懿:“仲达以为,现今该当如何?”
司马懿愣了愣,就这么快便要找自己问计吗?
他还来不及多想,囫囵地说着:“自当是乘胜追击。主公如今当对刘备一众赶尽杀绝,否则必有后患无穷。”
“好。你们谁领兵去追?”曹操撇开司马懿,又在看向曹丕和另一个少年。
曹丕当即拱手上前:“儿子愿往。”
只是,曹丕话音刚落,先前那个被称作德祖的月白文士则是反驳:“主公,臣以为丕公子骁勇善战,自是不必多言。但主公此番将植公子也带出来,不正是想让植公子也好好历练历练。不如就将此事交给植公子去办?”
听那个德祖这么说,曹操的面上露出欣然的表情。
曹操径直越过曹丕,去扶那少年的小臂,温和询问:“植儿,你可愿走这一趟?”
少年郎担忧地看了他身旁的曹丕一眼,但很快,他不在犹豫,果决地抱拳说着:“儿子也愿往。”
原来这个也是曹操的儿子。
植公子、植儿,曹植吗?还真是曹丕日后争夺嗣位的有力对手。
但司马懿从不觉得曹植比曹丕更好。
他沉吟了片刻,迟疑地开口:“丞相,臣却以为还是丕公子去更好。”
司马懿有意卖个人情给曹丕:“这追逐刘备之事,实乃至关重要。虽说可以锻炼植公子,但此事还当有经验之人去办。况且,刘备军中多老幼妇孺,若狠不下心来,恐错失良机。”
司马懿素闻曹植良善、贤德。
众人见司马懿开口,表情却是各异。曹丕诧异,曹植错愕,那个德祖则是怨怼地怒瞋司马懿。其他文士则有几分信然地颔首。
曹操思忖了好半晌,才下定决心:“既然如此,还是丕儿去吧。植儿,你也不必在军中闲着,随你兄长一同去历练、见识。”
曹植依旧很高兴,应着:“是!”
之后,曹操让司马懿领着张春华就在这个营帐里住下来,先熟悉熟悉军中事务,再随军出击不迟。
司马懿正有此意。
曹操刚有离开之意,司马懿便窜到张春华身边,去为她解开手上的绳索,望见那双被勒红的皓腕,司马懿哀恸得说不出话来。
人离开得差不多,曹丕却是走在最后,询问司马懿:“为何帮我?”
司马懿看都没看他一眼,只道:“我说过,比起丞相,我更想投靠公子你。但既然公子大公无私,臣也依旧愿意卖公子个薄面。”
“多谢。”曹丕拘谨地说道。
曹丕话罢,继续往外走,但他走到一半,倏地又停住脚步,再道:“对了,刚才那个被你反驳的是太尉杨彪之子杨修杨德祖。此人素来自傲,又因颇解父亲心意,父亲对他还算看重。你以后小心,别总得罪他。”
“杨修啊。”司马懿喃喃。
那个历史上最后因“鸡肋”一词,惹得曹操不悦,被赐死的主簿。
司马懿不以为意,他才不在乎什么杨修。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面前的张春华。
“春华,没事吧。”司马懿总算开口。
张春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
她终究还是看着司马懿走上了他本应行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