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雀给的这本霄山法术，随意翻翻，什么分身符、催花符、入梦符、点金术、纸人术、引魂术、千里取物、摄人心魄、移花接木，等等，眼花缭乱，到后边就是各类咒诀、阵法。

天下修道者，殊途同归。同为引水符，霄山一派行气以达指尖，一气成符；清屏峰凝结周身之水雾，滴水成符；鳞府闭息聚神，吐字成符；阴阳岛修采补之术，以香成符……等等，各显神通。除非对天地没有参悟，便用符纸朱砂，又固定的符文。

越是厉害的符，受到天地的束缚压迫更大，轻则残废，重则丢命。凡人之躯所能承受的，是世间可视之物，借木火土金水之力，皆以符纸为媒。

更精妙的术法，是意念之物，好比避水符、隐身符、开天眼、化形符……霄山需将自身的气修得更干净精纯，清屏峰要踏遍千山万水对事物有更高的领悟，鳞符需得龟息沉气以让声音在发出的一瞬振聋发聩，阴阳岛则将自身修成极阴或极阳，香符无杂……往往仙人才可以随心所欲，亦或有奇珍异宝相助。

这本霄山法术，皆是意念之物。蒲小羽和海明月尽管年纪小，修道时间不长，但体质非常人，都能捡上一些来学，对她们没有太大的伤害。

当初就是学来点纸人术，跑去与赵荀打了一架，诚然，全赖他突然有了倾诉之欲，不想出手，否则要废好一顿功夫。

如今她们还在登宜，一边充当蛇仙娘娘，一边渡鬼，一边修炼，一边学习术法，分身乏术，于是找到分身符那一页，两人蹲在山上瞎摸索，分身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太大要么太小，要么真是脑袋屁股装反了。

又说千里取物，不说千里，海明月把一块石头标记扔到山下，蒲小羽在符纸上定好位置，往符纸里一探就快速收回手来，手指被小螃蟹夹得血淋淋。

海明月赶紧把小螃蟹敲晕松钳：“这个以后还是别用了。”

蒲小羽用帕子包起手指：“好险好险，摸到老虎屁股岂不是玩完？”

看来有些术法，因自身受限，依旧无法习得。

山上修炼的日子安宁，二人作伴更不觉得乏味，但山下不同，到处灾荒、流民、征战，登宜的百姓不知虔诚跪拜的蛇仙娘娘是祸非福，也不知换了个人，只知蛇仙娘娘在山上闭关修炼，一年一度的巡游没有了，而这份几百年的寄托仍旧不散，爬上最高的山，盖了间石头小祠。

有人不慎踩空掉下去，忽然背后一阵风，似有人将他托回去，他跪下高呼：“蛇仙娘娘显灵，多谢蛇仙娘娘！”

剩下的登宜百姓都逃进这座深山，躲避外头的战乱，在山下扎堆，男女老少，个个枯瘦如柴，偏偏眼睛是炙热的，仰望那座祠。

蒲小羽轻轻叹气，点出一张纸人，化成一小童，让纸人下山去，带难民去溪水边，让他们在那里生存，向周边开荒、打猎。

“蒲姐姐，今后他们还会出去吗？”海明月担心这里成为所谓的世外桃源，把蒲小羽供为神明，高高的，下不来，“人的贪心是不足的。”

“我不能看他们死在眼前。”蒲小羽道，“若有因果劫数，便是我放走赵荀应得的。”

海明月也点出一张纸人：“我跟你一起。”

俩小纸人就这么在山下，山上总算清静不少，偶有闲的人上来修祠，更闲的，开始凿山路。

眼下的安宁，蒲小羽心中平添一番欢愉，谁又能知以后会如何？

如此修炼心境，让她运行之气更为精纯。

这天夜里，忽然狂风大作，暴雨不止。

蒲小羽和海明月本在打坐，忽听得万山呜呼里传来哭声，愈来愈近，十分快，一下子就到她们耳边，一阵狂风灌进祠里，烛火灭了，香案翻了，香炉倒了。

山下的百姓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好在都没有坍塌。

一声哭嚎传来：“蛇仙娘娘，我死得好惨呐，您要为我做主啊……”

一个大大的脑袋冲进祠里，二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脑袋黛蓝黛蓝的，似龙非龙，似蛇非蛇，亦有虎象，头有一小角，金光闪闪的眼睛就像祠里的石像那么大，呲着满嘴尖锐的大牙……哭哭啼啼……

但它是透明的。

它还有一对前爪扒拉着山崖边缘，余下的身子都在外甩着，那身子似蛇，透着锦缎般五彩斑斓的浮光。

“……”蒲小羽试探一问，“蛟？”

“正是，小蛟道号通天，呜呜呜……”

二人傻眼，蛟一直在江河之下修炼，少有人见，上次听说的蛟，还是大茫山下镇压着的恶蛟。

通天模样凶残，抽抽噎噎说它在述河边等了七百年，好不容易今年等到大雨洪水淹过河上的桥，它正要顺水势过去，谁知忽然两岸山塌，把它砸了，它皮糙肉厚，砸了不要紧，但很巧，把它砸进桥下，被悬在桥下的剑给斩杀了。

蛟过桥，只能等水位大涨，顺势过去，走悬剑桥底，必死无疑。从它们的出生地开始，不知要等候多少这样的大水，过多少桥，才能入海化龙。

蒲小羽默默拿出帕子想给它擦擦眼泪，想起来它是魂魄：“哎，修道不易，你想让小道怎么做？”

“还没说完呢……”通天忽然不哭了，龇牙紧咬，双目间的大肉拧起，大眼睛压成极为狰狞凶狠的模样。

蒲小羽和海明月紧张得心跳加速，没敢乱动，它的一颗牙齿比她们都大。

“两岸山塌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我听见他们说，要把我的皮拔下来做成刀枪不入的软甲，把筋抽出来做成鞭子琴弦，骨头做成器皿，血肉用来炼长生丹。”通天恨声，“他们在四周布下束魂阵，企图封印我，让我无法转世，被我挣脱出来，现在要是他们从河底挖出我的尸体，就会召魂。蛇仙祠距离述河很近，所以我才赶来，求您快去救救我。”

二人目露严肃，让通天快快带路。

两人一蛟趁夜赶风雨，飞往述河。

一到哪里，果然看到几十个道人在施法，把大河左右翻开，泥沙、巨石，随着河水翻滚，在暴雨夜里发出轰天巨响。

海明月怒了：“山崩堵洪水，如此翻捣，等会儿突然疏通涌下去，下游会被淹了的。”

蒲小羽把站在阵眼方位的人捆住，法阵白光瞬间熄灭，洪水没了阻拦，果然如海明月所说，翻滚怒吼，奔泄千里。海明月一符把大水收走许多，让水势尽量减小。

蒲小羽厉喝：“何方邪修，在此作恶？”

几十个道人一惊，为首的男人看她们只有两人：“劝二位道友莫多管闲事。”

蒲小羽回嘴：“劝诸位莫犯杀孽。”

海明月更犀利：“谁是你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