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陈舟!”
同学的高声呼喊将他意识回笼,他连忙答应一声,快步走向那个同学面前。
同学看上去好像很焦急“容老师找你,说让你赶紧带着东西去她办公室!”
陈舟赶紧点头,回到座位将东西一股脑儿都塞进书包里,连拉链都来不及拉,提着就去了办公室。期间他心里好似水快沸腾前上涌的气泡,一个个不安地炸开。
他开始胡思乱想:一会儿就要期中考试了,怎么突然叫我,还让我把东西都带上…莫非是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一想到“家”,陈舟就遍体生寒,暗自祈祷别发生什么事情。
水越烧越旺,水面也随着陈舟挪向班主任容老师办公室的脚步越来越不平静。
他觉得自己心里的火上烧的已经不是水了,是一锅能灼焦心肺的滚油!以至于陈舟到容华面前时,已经唇色煞白、手汗尽出,心跳快得不像样子。
容华也有点奇怪,这一会儿就考试了,做什么要把孩子这么急叫回家?
“你妈妈刚刚发微信给我,说你们家里有急事儿,叫你赶紧回家。”她看着陈舟白得不像话的脸,生出了几分对他的怜惜。
陈舟虽然成绩中等,但是十分乖巧,在班上没朋友,容华对他的评价挺好的。而且知道他家庭情况并不好,平时就对他多有照顾。
她看陈舟大包小包地提溜着,直接拿手接过,帮他整理好拉上拉链,再递给他:“你也别太着急,赶紧去三楼主任办公室签假条,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安排补考的!”她的声音在陈舟耳朵里是温柔沉稳的,眼神里也带着老师天生对学生的爱护。陈舟双手接过,胡乱点点头,双眼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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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办公室门,他一边将书包背上,一边思忖着。
发生什么事了?家里有谁死了吗?他死了吗?还是他又在闹了。妈妈不要出事儿,希望妹妹没有在家。
一边想着,心里更是焦急万分,脚下更加快了。
心里揣着事儿,又走得那样急,陈舟脚下一个不稳就踩空了。
“小心!”
预料中的坠落感和疼痛没有出现,他被人拎住书包稳稳抓住。
陈舟愣了一会儿,才想起道谢“谢谢,谢谢…”
对方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就作罢,只是说了一句“小心点儿啊。”
陈舟点点头,转身又快步向三楼走去,一步迈两个台阶的步态看上去就一副万分火急的样子。
他背后的人看他又走得这样急,摇摇头叹了口气“可别再摔了啊。”,也向楼上走去。
陈舟到了主任办公室门口。他看办公室并没有关门,瞥见主任在里面整理着试卷,他突然产生一种无力和悲凉:今天明明是期中考试,我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敲了两下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一声“进”才迈开脚步。
他来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心里直打鼓,有些紧张地把一路上在肚子里滚了两三遍的话说出来:“刘老师,我是初一十班的,我,我家里出了事儿,容老师让我来找您签请假条,我得回家…”说着说着他便哽咽了起来,一方面害怕主任不给他签字,一方面又害怕自己回家后会发生的事情。
刘健是个年近五十,看起来不苟言笑的男老师。陈舟并没有和他接触过,只是在校内看见过几回刘主任劈头盖脸地教训过几个学生的模样,就觉得他是个严厉的人。想起那场面,陈舟就想把自己的呜咽硬生生憋住,免得让他觉得自己矫揉造作不给自己批假条。
刘健看向他:这个男孩子身上裹着厚重的冬装,还背着几个大包,看上去笨拙极了。脸色惨白,眼圈还泛着一圈惊惶的红,额间还落着几缕被冷汗打湿的头发。虽然他除了第一句磕磕绊绊的解释外什么都没说,但是刘健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乞求。
刘健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抽屉里把假条取出来后,利落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再将假条和笔递给陈舟。
陈舟赶紧接过。陈舟没想到刘健那么好说话,没多过问就给签了假条。刘主任真是个好人,他想。他俯在办公桌上,身上压着的包让他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他的手在写个人信息和离校原因时一直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挎在他小臂上的袋子太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写完之后他恭敬地将笔放在主任桌上,他用那双泛红的眼看着刘健,郑重地说“谢谢刘老师。”然后就赶紧走出办公室了。
陈舟走出时身边刚好有个人要进来,陈舟浑然不知,只是攥着假条赶紧往楼下跑。如果他此时看旁边的人一眼,就会发现这是在楼梯上拎着自己书包将他扶起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