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下了场大雨,将京城酷暑的炎热带走了一点。
骆闻宁刚到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不到两小时,发小蒋知言的电话已经轰炸她几十次了。电话一接起,听筒传来的就是蒋少爷对她谁也不告诉的来到京城这种不负情义做法的惊声谴责,他简直就是个喇叭,她面无表情的挂断。蒋知言急眼再拨一个,又遭到无情的挂断,就这样,对面不知疲倦的打过来好几个。当她不耐烦地再一次接起,对面不等她开口就又开始新一轮的输出,“骆驼,既然来这了,那我就尽尽我的地…”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嘟的一声无情挂断。说实话,骆闻宁也实在没弄明白从下飞机以来这没来源的火是哪来的,但她现在就是不想见到任何人,听到任何人的声音。或许是爹妈的十年不管,在北京好好地上着小学的时候突然就把她转到南方的学校,由外公外婆代养,原因是工作太忙没空管教,然后突然又在最后一年高三的时候,又将她转回北京…一系列迷惑操作,骆闻宁实在不懂了。那边也识相的没在拨电话过来。
她就这样背着个双肩包,旁边立着个超大型号的行李箱,站在附近一个商圈的十字路口打车。雨后潮闷的天气,在外面待久了,身上那种黏腻感确实难受。骆闻宁微微皱眉,看着手机锁屏显示出租车还有五分钟到达的提示,点开微信,里面有数十条未读消息,有爹妈的问候以及发来的家庭住址还有部分好友从蒋喇叭口中得知她转学的消息,纷纷向她打招呼约她出去吃饭。她扫了几眼,打算回家后再一一回复,正打算将手机锁屏,又跳出来一条微信消息,是程序的消息,“听言知说,你回京了?” 正打算回复“嗯”,出租车刺耳的滴滴声响起,一抬头,发现车已经停在她前面。她立马锁屏,将箱子移到车尾,司机见状麻溜的从车上下来,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骆闻宁轻微俯身说谢谢,然后刚准备去拉右边后座的门,这才发现后排坐了个人,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车内戴蓝牙耳机的戴着棒球帽正闭着眼的少年,似乎和她年纪相仿,认为他睡过站了还不下车,正当她想亲自开门请“上一位乘客”下车时,司机师傅开窗说“姑娘咋还有东西吗不上车,这边超时停车扣分”她又瞟了眼后座的少年,见他还不下车,皱起眉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车内确实凉快,车内只有司机一人在叨叨的讲着话,一会问“小姑娘,一个人来旅游啊”一会又说“北京哪哪哪的小吃街有名”,感觉说相声的能力和蒋喇叭是一绝。讲到后面司机也累了,骆闻宁抓住这个空隙问司机“他…是不是睡过站了?”司机闻言回头,道“没啊,你们两拼车的,他下车点和你蛮近的”骆闻宁低头点开打车app,才发现多项选择打车,自动选择了最快打到车的拼车。…她的耳根有点发烫,虽然人家正在睡觉,没看见她那奇怪疑惑的眼神与表情,但她还是觉得很尴尬。
市区很堵,开了有二十多分钟才到骆桐给的地址,是骆桐前几年新买的房子。从外面望去,小区是由别墅聚成,看起来就七个字,高端大气上档次,没想到骆桐和方落枝在北京越混越不错了。心里冷笑,不知在笑他们还是在笑自己。开到小区东门口,因高级住宅区,外来车辆不准入,只好停在入口处。骆闻宁开门下车,在司机拿行李的同时,把车费结了。这时车里的“睡神”也下车了,腿迈出来的那一刻,骆闻宁还心想“睡神”腿还挺长,站直身低头解锁手机付钱。看起来比蒋喇叭还高,估摸着有184,戴着棒球帽,看不太清五官,但脸很小,侧脸线条挺锋利。蒋言知说骆闻宁是颜狗这事,她自己也承认。察觉到被盯着的视线,少年抬起头,懒懒的目光看向面前这个亮亮的杏眼不停扑闪着却用一种极其冷淡的表情跟他对视的少女,就这样一秒、三秒,终于在司机师傅那声“我先走了啊,记得打个好评”的声音中,骆闻宁率先移开视线,径直走向小区门口。门口站着个物业保安,在将详细信息核实完后,保安才放她进去,边走边小声嘟囔了句“…骆桐整真麻烦”。她开始找骆桐给的门牌号为0268栋的别墅,一栋栋连在一起,找起来头晕眼花。正打算往回走,才发现后面一直有个人,一看是那位“睡神”。心里一惊,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他在跟踪她吗这也太明显了吧…”很快这个想法被她压下去,毕竟高级住宅,不是业主放不进来。“睡神”这时已经摘掉了棒球帽,棒球帽将阳光下微微泛棕黄的头发压的微卷,这时骆闻宁已经看清“睡神”的长相。后来有人问骆闻宁对他的第一印象,评价就是,是很会玩的那种桃花泛滥长相。眉眼冷峭,眼神依旧是懒懒的,很欠,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高挺的鼻梁上还有一颗不怎么明显的痣,垂眸时可以看见又浓又长的睫毛。嘴唇轻抿的时候,整张脸看起来都是清冷漠然的样子,有点唬人。而此时“睡神”的视线也在她身上,被盯的感觉很不舒服,“你”字在卡在喉咙里还未发出,少年先开口“我见过你”,边说边挑起了左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仅隔小区一条马路的商圈,这时放起了《Where Is Your Love》。微风吹过,阳光落在她发顶上,照得少女的发丝泛出鲜活明亮的光泽,在这晴好的天气下,连她的眼珠都是半透明的,像是剔透的琥珀,藏青色的百褶裙随风轻舞。两人不响的对视着。
脑海中隐约浮现起去年全国青奥赛决赛的对手的脸。那场青奥赛100进1,到最后只剩下她和他,她比他仅仅只快按了交卷按钮一秒。拿下冠军的那一刻,少女的眼还是平静的,但璀璨如星辰。而被她打败的对手似乎没有很遗憾的神情,只是漠然的看着她,闪耀的站在领奖台上。回去的路上才知道,被她打败的对手叫江煜衍,北京重高-金陵书院理科重点班的“神仙”,青奥赛的冠军保持者,然而被初来乍到的她,打败了。记忆逐渐和眼前的这个少年重叠起来。
“江煜衍”少女平静冷淡的声音打破第二次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