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天过去了。京都的天气转换得非常快,仿佛一夜之间已是红叶飘零。这天还下起了毛毛的秋雨,像飞蛾轻软的白色羽翼,勾得人忍不住想要触摸。
谢质忙完了所有烦人的公务以及府上的杂事,才终于得以喘息几日。身居御史中丞之位,不得不事事谨慎,业业矜矜。
不知道什么缘故,他直接无视了府内连廊,打着把黄褐的油纸伞行走在桂花丛间。边走还边用手拨弄一下,弄得雪白的袖子上尽是水渍。
下人们是万万不敢打扰这位的,只好低头匆匆路过。
雨稍停,谢质就离开了自家宅院,独身往韩府而去。
此举若让其他士大夫看见,定然要嘲讽他为了巴结韩氏公子真是尽心尽力。但谢质仍然自顾自往前走,仿佛没有丝毫犹豫。
韩府下人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只说韩公子不在府内,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谢质只好离去。满城闲逛的时候小雨又下起来了,他却浑然未觉。忽而一座宅院出现在眼前,门庭装饰精细考究,有江南之风。上书“浅香院”三字。
谢质驻足。这岂非就是韩老爷当年修建的容纳美人的宅院?韩胜衣……会在这里吗?
在这样的时节,想想也知道这个猜测不大可能。但谢质岂与常人相同?他手握门环轻轻叩了叩,从里间很快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是谁呀?”
稚嫩的女声响起,厚重木门被打开一条缝。嫩草眨着亮亮的眼睛向外望。
谢质愣了一瞬。这小姑娘的眉眼居然与韩胜衣有几分相似,而且……这年纪也太小了吧,韩老爷能下得去手?
他很快回神微微一笑。
“请姑娘安。鄙人想找韩公子……叙叙旧,但京城之内竟遍寻不到,想来或许他会在这里。”
嫩草点点头,“他的确在这儿,我去给你通传一声。”说罢离去。
谢质倚着门扉止不住地笑。这小姑娘真是毫不设防,不知道她现在的主人知道以后作何感想。
浅香院内,韩胜衣扶额捏了一把嫩草的肩头,“你啊你……罢了,就让他进来吧。”
袅袅香烟配着迷蒙水汽,簇拥着一人前来。他没有打伞,白衣和本该干净整洁的黑发已经湿了,但他挺拔的姿容不减反增。韩胜衣倚在榻上细细观赏这样的美景。不大好使的眼睛看不清楚来人的脸,但他知道只可能是那个人了。
“鄙人谢质,向韩公子请安。”这下脸是看清楚了,果不其然是他。
韩胜衣随意一拱手,只道你随便坐,就继续让优昙给他弹琵琶。这人在这样旖旎的场景里竟然不显得颓靡,反而别增几分风雅情趣,谢质心说世人所言果然不错。
韩胜衣被他盯得不自在了,抬眸轻轻斜睨着他,手中折扇往身旁一扔,终于开口,“谢公子,韩府美人演奏的琵琶可还合心意?”
谢质眼角一弯:“这位美人演奏得着实动听,只是……”
韩胜衣扬眉示意他继续说。
“只是在下也略懂一点琵琶,也希望能在韩公子面前……展现一二。”
他话说得卑谦,但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使得优昙眉头都轻轻皱了起来。
韩公子却哈哈大笑,“优昙呐,那就把你的琵琶借给这位大人一阵吧。”
谢质接过琵琶,直接坐在了韩胜衣的塌上,几乎是挨着他的腿。优昙刚要出声制止,韩胜衣就摆了摆手。还从没有男子能以如此姿态靠近他过,多少也被激起了一些新鲜和兴趣。谢质弹得确实很好,若不去看弹奏的人是谁,甚至会以为是哪个技艺精湛的琵琶女在拨弄琴弦。不知不觉天色渐暗,谢质起身告辞,韩胜衣把随身的一块青玉佩赏给了他。
“这是个好东西,但记着不要让人看见,败坏了你的名声。”谢质巴结韩胜衣的事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但似乎某人并不在意。
谢质眉眼弯弯,“谢某多谢公子关心。来日相会,必然记得公子的心意。”
待他走后韩胜衣和衣就寝,优昙心生担忧,此处暂略去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