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单心中警兆狂鸣,暗叫一声“不好!”
千钧一发之际,他数十年的苦修与战斗本能救了他。
见他脖颈猛地向后一仰,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同时脚下“一苇渡江”身法催动到极致,足尖点地,身形如风中残荷般向后急飘。
“嗤啦!”
锋锐无匹的戟尖几乎是贴着他的下巴划过,冰冷的杀意与戟风将他颌下胡须切断数缕,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绝杀一刺!
但空单心知,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如此凌厉的突刺被避开,对方后续的连绵攻势必将如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此刻自己身形未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最脆弱的时刻。
那蟒袍侯爵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甚至已经能预感到对方手腕一抖,戟身横扫或顺势下劈的恐怖威力,自己恐怕至少要付出轻伤的代价,才能勉强接下或避开接下来的攻击。
他体内真气疯狂运转,护体真气微黯后再次亮起,准备硬抗可能到来的冲击。
然而——
预料中的雷霆追击竟未降临。
那蟒袍侯爵一刺落空,竟未如空单所料那般变招抢攻,而是借着前刺的余势,腰身猛地一拧,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竟将那杆去势已尽的方天画戟,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
朝着空单身后——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方向,暴射而出!
“嗯?!”空单瞳孔骤然收缩,这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举动让他一愣。
戟不是攻向他,而是……射向后方?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化作一道乌光的方天画戟。
却在下一刹那,浑身血液几近凝固——
他看见了那道素白身影。
了因佛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离得如此之近!
侯爵这一戟含怒而发,真意贯注,杀气凝练如实质锋芒,纵使自己全神以待亦难轻撄其锋,了因佛子他……
电光石火之间,空单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却已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救援。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杆杀气腾腾的方天画戟,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乌光,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戟尖所向,正是了因那平静无波的面门!
“了因佛子!快躲!”
空单嘶声长啸,声裂战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空单,让那出手的蟒袍侯爵,甚至让不远处同样激战正酣、却也分出一丝心神关注此地的另一位老僧与黑雾中人,都瞬间瞳孔收缩,心神剧震!
面对那足以洞穿金石、撕裂真气的方天画戟,了因的表情竟没有丝毫变化。
十寸!
七寸!
五寸!
三寸!
戟尖激起的罡风已掀起他素白的僧衣,凌厉杀气几乎刺破肌肤。
生死一瞬!
他眼底映着那点急速逼近、不断放大的寒芒。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
了因动了。
只是平平地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下一刻,戟尖即将点中眉心的刹那,他的手掌已轻轻搭在了方天画戟的戟杆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没有真气碰撞的轰然炸响。
那杆携着万钧之势、蕴含无匹杀机的方天画戟,在了因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搭之下,竟如撞上亘古不移的须弥山!
疾射之势,戛然而止。
非但如此,在了因那五指看似轻柔的拨弄下,坚硬无比、足以承载归真境真气的戟身,竟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哀鸣——
弯了!
戟杆上流转的乌光与杀气骤然紊乱,继而崩散。
了因的手掌顺着弯曲的戟杆轻轻一滑,如拂尘埃,随即向旁侧一引。
那杆已然扭曲、失了所有威能的方天画戟,便如死蛇般软软偏转方向,斜飞而出,“噗”地一声,深深没入数十丈外的地面。
从抬手,到触戟,再到引开,不过一息之间,行云流水,不着痕迹。
了因甚至未曾后退半步,脚下岩层未裂寸许,僧衣依旧皎洁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