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人声在耳畔絮絮叨叨,刺目的光线肆意泼洒,将房间里的景象照得纤毫毕现。
梦中那光怪陆离的景象,如缥缈的烟雾,正缓缓散去。刹那间,所有画面仿若退潮的海水,迅猛地消逝无踪。
白森筠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奋力伸出手,试图抓住那道渐行渐远的黑色身影,满心祈求对方能回首。
然而,那人置若罔闻,始终没有回头……
持续的哭喊,让他的喉咙如同被砂纸打磨,钝痛阵阵。
他脚步踉跄,身形不稳,突然重重地摔倒在地。
身后,身着红衣之人迅速将他搂入怀中,口中亲昵地唤着“囡囡”,可那双纤细的手却悄然架上他的脖颈,而后猛地用力掐紧,以至于青筋暴起。
幼小的孩童,在这股力量下,如同脆弱的纸片,被掐着脖子轻易拎起,双腿悬空,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眼眶胀痛的感觉越发清晰,蓦然睁开眼睛,有些晃眼的光线刺的他泪光乍现。
随即身体各处泛起的疼痛卷席了他全部的知觉。
“额——”
他没忍住出声呼痛,只觉得胸前像被千斤的重物砸过一般闷闷的痛,连最平常的呼吸都成了负担。
屋内很安静,这微小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醒了!”叶青呆呆地坐于床沿,她换了身素净的衣服,不复在巷子中的狼狈模样,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药罐。
周身无半点伤痕。
叶青眉梢挑起,一张早已恢复血色的脸上扬起了发自内心笑容。
白森筠还处在梦魇中,虽余光瞥见了她,却没说一个字。
他垂颚,瞥了一眼身上的被褥,感受到身上衣物的遮蔽后不由得松了口气。
“醒了。”
一身贴身白袍,头发花白的老者略带点焦急地走来,布满岁月痕迹的皱纹横亘在她的脸上。
她绕过叶青,在床沿坐下,动作有些粗暴地拉起床上人的手放至膝上,伸出三指放于“寸、关、尺”三部,不断施加力度,静静听脉。
叶青捧着药罐站于一旁,有些紧张地盯着老者的脸。
老者一双眉皱得像是打结的纑。
而后放开他的手,吐出一口浊气。
白森筠的手腕间留下三个通红的指印。
老者的力度很大,像是要把这本就微弱的脉动掐灭般,但他没有呼痛出声。
“哎——人醒过来就好。”
她碾了碾手指,眼中浮现几分不忍。
叶青与这女孩一同被抬回来,二者皆是伤痕累累。
好在叶青这孩子修行基础扎实,炼气期的修士身体也并非什么磕碰不得的瓷娃娃,服了一枚丹药就能下床活蹦乱跳。
而被抬回来的另外一个人却是个体内毫无灵脉的凡人,身受重伤,气若悬丝,若非以灵气吊着命,只怕早已咽气。
更糟糕的是他体质莫名奇异,服用的丹药就如饮水般,对他的伤势根本毫无帮助;寻常凡人只消一枚低阶丹药就可延长寿命,获益匪浅。
稀得这人没有享福的命。
她只能用些零碎的凡间法子,施针逼出淤血,再用灵气不断为其洗髓,才将残留在这孩子身上浓厚的火系灵气排出。
搏动位置深,最初轻按下根本感受不到,施加力度越大,才触及到几分他还活着的证明。脉动不规律,细脉,像是被体内的什么东西压制住一般,脉象阻塞。
这......
我怎么又开始多事了?
她突然顿住,思绪没再走远。只是摇了摇头,抛去心头的顾虑。
“你手中的药效果不佳,便不用了,直接将这药涂在她胸口处化痕。”老者站起,从腰侧的储物囊中拿出一个海棠纹的漆盒药膏,回头看了眼正对着伤患嘘寒问暖的叶青。
听见她的吩咐,叶青放下手中的东西,小跑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药盒。
嘴里说着“明白。”
那样子逗得老者勾出一个浅笑。
一双清明的眼中夹杂的慈爱不似作伪,头上根根银白的发丝和脸上条条褶皱仿佛都透着温情。
“这药吸收得快,每隔两个时辰就需再次厚涂。”
老者嘱托道,用余光瞟了一眼白森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