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天地之间,惟藏书一楼、楼中一点烛火、烛火飘动下,两人而已。
“好久不见。谢师兄。”周青崖先开了口,她笑得苍白而真诚。
实在是寂静得太诡异了。
自她出现,谢悬之就眼睛不眨得,静静地盯着她。
周青崖真怀疑是不是她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其实她与谢悬之同年进千机学院,应该算同窗。只是谢悬之比她大上一岁,而且他身为东州嵇川的大少爷,很早就在修真界声名鹊起,是故周青崖便学旁人一道,也喊他师兄。
似乎她一声喊,才将谢悬之这座白玉雕像喊回神来。
他手中书都忘了归位,只匆匆放在书架上。
“过来。”谢悬之走上前,将周青崖扶到书案边坐着。
他眼神热烈,心怦怦直跳,语气却十分克制,只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白?”
“太冷了。”周青崖强撑着身子,缩着手哈了两口气,笑眯眯道。
她方才躺在雪地里,衣裳都湿透了。下一刻,谢悬之伸手将她的湿斗篷解下,将自己毛绒绒暖和的大氅裹住周青崖的身子。
他的手指修长而指节分明,每一个动作都耐心又温柔。
周青崖“唰”地一下脸就红了。想起来上次他也是这么解她衣裳的。
啊啊啊啊啊。
脸红个球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自己来吧。”
“好了。”
她头一次坐立不安,不知道说什么好。见案桌上放着一堆农学古籍,便道:“谢师兄,你怎么看起农耕来了。”
谢悬之不知从哪弄出来一只小炉子,双手用灵气温煮着。
炉子里泡着的是切开了皮的金桔。金桔翻滚,散发出淡淡清香。
受寒冻之人,饮一杯可理气暖胃。
“我为师尊理书,还剩这最后一卷。”他轻声说道,“你别急。”
等书成了,我就去陪你。
我急什么啊。周青崖心想,听不懂,只好随手翻了翻书,胡诌一通。
“不急不急。这古籍上都说了嘛,春生冬藏,应时而种,适时而收。在自然面前人们虔敬、本分,顺应土地、天空、四时。宇宙万物生息繁衍、生死枯荣、悲欢离合都是平衡之道。”
“你真这么想?”谢悬之却摇头,嘴唇轻抿,“可为一人,逆天弃道。”
他发髻高束,面容俊朗。眼神深邃而冷峻,似蕴藏着复杂心绪。半头白发更衬出几分坚毅与沉稳,周身散发着一种隐忍而强大的气场。
周青崖不由得看向他灰白发丝:“许久未见,师兄似乎变化很大。”
谢悬之眸光涌动,文秀的眉眼立刻现出几分忧色:“你不喜欢?”
“那倒不是。说实话,你这样还挺好看的。”
周青崖老实道。
修真界中年轻一辈少见‘白发之症’。他这般俊秀面容,加上白发,更添清冷,真如天上仙。
谢悬之低头看她,眸光涌动,忍不住问:“你为何从前都不来?”
你为何从前都不来我梦中?
你可知我思你,念你,日日夜夜,千遍万遍。
周青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来......什么?”
谢悬之却不依不饶,轻声问道:“不来见我。”
糟糕,周青崖想,这是说那一夜的事吗?这是要她负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