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里几茎孤草在风里晃了晃,忽然被拦腰折断,顺着风势落入云雾。
就像小时候,他总是一个人站在父母空空的庭院外。
春去冬来,人影渐高。
第二日的早晨,祖母也离开了他。离开前,祖母已经说不出话,只拉着他的手,恋恋不舍。
谢悬之俯下身子,平静地向祖母说:“我不怪他”。
第三日的早晨,他的道侣周青崖不告而别。
前一天晚上还赤.身相对,紧紧抱着他。他呼吸着她滚烫的呼吸,沉浸在浪潮里,在深海里抓住他唯一的月亮。
水中月,美好的幻影。
谢悬之这一生,似乎一直在被抛弃。
周青崖一面听风而动,感知而后极快抵挡,一面了然,怪不得那天谢悬之站在雨里,像海棠一样破碎。
大雨沿着伞沿滚落成串,他倒在她肩头,好几天没阖眼的人卸下所有的紧绷与防备,奢恋着她的脸颊温软。
雨水隔绝了一切。
伞下,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风刃呼啸,震耳欲聋,击得人浑身气血翻涌,周青崖大声道:“你不懂,情绪内敛才是男人韵味。我就喜欢谢悬之冷静,冷血,冷酷。不对,我是特别喜欢。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一看就没有女人喜欢。没事,嫂子以后教你。”
“你才小屁孩!”谢妄原恼极,“我反悔了,我不要你做我嫂子了,我现在就要杀了你。”
同一时刻,三道风刃自前后右方位同时出现,飞速破开空气,刺耳凄厉。
“竟然是多方位的瞬移。”
“精妙绝伦,千变万化。”台下弟子们忍不住站起身来,齐齐观看,心像被风割的揪起来。
他们扪心自问,若是自己上了莲花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早已被割成一块块肉条,挂在屠户的房梁上了。
但不同于看台上世家长老们的复杂心思,他们单纯热血,更希望这位代表学院的女修能赢,不管她到底是什么人,无论她面纱的脸是美是丑,惊呼声随着她的身法四起。
“学院必胜!”有人高呼,声线虽颤,希求这样能给台上所有学院弟子带来一丝力量。
“学院必胜!学院必胜!”更多人喊道。
“没有千变万化。”
宁既明忽然开口,自一开始,他就一直盯着地上风刃掠过的细痕,此刻眼中闪过明悟,“南方乙位,风中带火。北方壬位,风如寒雨。他的风刃,是依十二天干、十二地支与四维方位出现,所以总共二十四种变化。”
“二十四,够多了!”顾明蝉沉默着忧色满面。
瞬息而至,来去无踪。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未知。
“相信周养鸟能…”
宁既明话未说完,余光看到顾明蝉眸光流转绚丽。左眼寻常地倒映着周青崖的身影,右眼瞳孔却变成深红色,正记录着殷秋的一举一动。
台上,殷秋剑意漫身,逼着姜殷连连倒退。
剑未出鞘,剑意便可化形杀人,任己施为,令人骇然。
他目光凛冽,孑然而立。肃秋过境,万物皆避。
不少人心生不满:“台上这么多对手,昆仑剑阁的少阁主怎么偏偏为难一名女子?”
“众目睽睽,以强凌弱,这样赢了难道光彩吗?”
看台上长老们居高临下,也认为年轻人此举不妥当:“胜之不武。场中殷秋若论第二,谁敢称第一。就算是有情仇,也当换个场合嘛。”
什么以强欺弱,
姜殷咽下满喉鲜血。
我站到这个台上,我就是强者。
殷秋更是不以为然。
他一向以为没有太多事情比他自己的事情更重要。
而他的事里,最要紧的,是手中这柄剑。
剑要见血。不一定是要命的血。但必须够热,够浓,够染透剑脊。
为此,他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