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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蒙急忙跑上去,季宗彦蹲在树墩子旁边。 像只蘑菇。 “三少!” 他急忙把人搀起来,季宗彦怔着一张脸,傻不拉几的问他:“我为什么躲?” 谢蒙懵着,他怎么知道? 季宗彦被风吹的脸都青了,手冰凉冰凉的,蹲了太久,腿麻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月白的衣服上都是土,谢蒙觉得他很可怜。 想摸摸头安慰他。 “三少,春妮往回走了,咱还跟吗?” 季宗彦冻的冷打哆嗦,披风都缠在脖子上了,他抓着摇头,不回答谢蒙,就是诧异着问自己。 “呵,我堂堂一个少爷,见到自己的丫头居然躲?” 他上车,车门摔得狠。 他歪在后座,闭着眼,跟块美玉似的,吐了俩字:“回家!” ………… 把木头运回家已经黄昏时候了,沈秋妮和李氏还在等,看见安全回来了,都放心下来。 沈春妮跟田小川他们把木头卸在院子里,李氏跟秋妮又做了晚饭,两人端出来,沈春妮叫王银虎他们吃饭。 几个人其实没出多少力气,沿路走回来倒也不是很累,李氏把饭挨个递上去,他们反倒不好意思了。 李二狗蹭了蹭手,中午吃饭哭了的就是他,他端着碗望着李氏。 “谢谢大婶。” 李氏笑的温柔,催促他:“快吃吧。” 沈春妮去洗手,回来就见王银虎盯着手里的碗发呆。 “王大哥,怎么了?”沈春妮问。 王银虎怔了下,问:“东家,这碗能借我用用吗,我会再给你送回来。” 沈春妮看着碗里的饭,回头跟李氏说:“娘,还有多余的饭吗?拿盒子装一份吧。” “好。”李氏进厨房去做。 沈春妮从兜里掏出一点钱交给王银虎。 “这钱你拿着,不多,但够给你家人买药的。” 王银虎愣住:“东家……” 沈春妮微笑,李氏已经把饭提出来了,还包了一层花布保温。 “饭也拿回去,给她吃。” 王银虎个子高,做了叫花子人瘦了些,可能看出身板很宽广。 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听了沈春妮的话,红了眼眶。 他把手里的碗放下就要给沈春妮跪下。 沈春妮急忙去扶他:“王大哥别跪我,我年纪小,当不起您的跪。” 其他人都看见了,都端着碗上来。 王银虎哽咽:“东家,谢谢你,你真是好人!” 沈春妮笑:“我原本不是好人,但我家少爷教我,要帮助人。” 大大的眼睛里都是笑意,亮晶晶的,脸面像皎月星灿,铺了层光似的。 她不是好人,她骗过钱,骗过人也打过人,可当初最难的时候,是季宗彦帮了她。 那五十大洋,教会了沈春妮无私的帮助别人。 那天在玉琮公馆,她是生气,可有一点她没说气话。 季宗彦这个少爷,她是认的,无论如何,这辈子都要伺候他。 王银虎感动至极,其他人也都一样觉得感激。 这样纸醉金迷,物欲横流的城市,一点温情都能让人感动,如冬日暖阳,普照十里。 沈春妮始终微笑,冲着这些人鞠了一躬。 “今日谢谢各位大哥帮忙。” 李二狗爽快道:“举手之劳,不费劲儿,东家往后有需要,再找我们就是了!” “是啊,再找我们!”众人附和。 沈春妮点头,几人欢快的笑起来。 等到人吃完了饭,沈春妮和李氏把人送走,她蹲在一堆木头前不说话。 田小川还没走,帮着收拾完过来道:“春妮,想什么呢?” 沈春妮咬着指甲:“在想怎么把这堆木头卖的价格高点。” 田小川陪她蹲着,看了下木头的成色:“这些木头需要重新翻新,还要耗上点时间,所以不急。” 他拍拍沈春妮肩膀:“先吃饭吧。” 沈春妮起身,她昨晚就没睡,今天又忙了一天,着实也有点累了,便答应着先吃饭。 ………… 季宗彦回到玉琮公馆就感冒了。 谢蒙发现他嗓子哑了,泡了润喉去火的茶,可季宗彦不喝,嫌他泡的难喝。 洗了澡出来就缩在客厅的沙发里。 书房的帐都摞的小山高了,金祥过来道:“三少,明天红景轩的李掌柜做了饭局,邀您吃饭,下午瑞广宣的六爷约您听信。” “不去,推了。” 季宗彦双眼无神,脸色发青,身上盖着毯子,只露张脸,恹恹的不行了, 谢蒙咬牙,道:“我现在就去把春妮拽回来。” “不准去!” 季宗彦还盯着地板:“我还没消气,不准去找。” 声音越说越虚:“随便她去哪儿,我才不在乎。” 口是心非! 又没胆子又傲娇! 谢蒙觉得他家少爷三岁也没有,瞧瞧那个样子,简直痴傻的没救了! 谢蒙转身往外走,季宗彦叫他:“去哪儿?” “不准去!” “不准去找她!” 谢蒙啧啧嘴,无奈道:“不去不去。” 翌日清晨,沈春妮早起来了。 她在琢磨这些木头,昨晚她跟田小川已经把这些木头表皮的霉除了,刷了菜油晾了一晚上。但还是需要好好处理一下才能有好的卖相。 可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沈春妮缺专业人士。 田小川进门就看见她在那愁的挠头。 “小川哥。”沈秋妮笑着打招呼,田小川也笑着点点头,他走到沈春妮跟前。 “想到法子了吗?” 沈春妮摇头,抬头诧异的看他:“小川哥今天不用干活吗?怎么这时候就过来了?” 田小川笑道:“我猜你今天要忙这些木头的事,就赶来帮你一起想辙。” 他朝着外面看:“还有个人也来帮忙了。” 沈春妮朝门外看,是王银虎,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王大哥?” 王银虎搓着手,冲着沈春妮鞠躬,田小川道:“你进来吧,没事的。” 王银虎迟疑着进门,高壮大汉居然害羞了。 他指着那堆木头:“东家,你是不是要把那堆木头卖掉?” 沈春妮点头。 王银虎舔了一下唇:“我学过木匠,可以帮你。” 沈春妮大喜,一下蹦起来了:“真的!” 王银虎憨憨的点头,他看了眼那堆木头:“这些木头,够打一套柜子了。” 田小川也十分惊讶:“王大哥这么厉害吗?那我得跟你学学手艺。” 王银虎有些不好意思,沈春妮却摇头:“不用打一套柜子,那样太耗力气,另外,如果出不了手,反而砸在手里,得不偿失。” 她想了想,说:“王大哥,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些木头翻新,只要卖相好一点就行了。” 王银虎蹲下,仔细瞧了瞧,道:“你这样直接上菜油是不对的,要把表面的这层刮掉再刷,还要缠上布避免太阳晒,最起码要养上三天才行。 他伸手:“有没有锉刀?” “有。”田小川急忙去拿,昨天他从家里都拿来了。 王银虎拿着锉刀,抬起一块木头放在石板桌上,撸了袖子就干起来。 嚓嚓嚓—— 木屑四溅,破旧的木头露出里面一层芯,王银虎叫沈春妮过去。 “东家你看,这块木头受损不严重,所以到这一层就是好的卖相了。” 沈春妮大喜:“原来如此!” 她看着那锉刀跃跃欲试:“王大哥,我能试试吗?” 王银虎把锉刀给她,嘱咐:“东家小心点。” 沈春妮点头,舔了舔唇上去,学着王银虎的样子,嚓,一刀下去,木屑卷起来。 就跟拿抹布擦脏兮兮的桌子,一下下去,干干净净。 沈春妮嘿的一声笑了,上瘾了,结果再一刀推下去,嚓到手指,血珠立刻冒出来。 “东家!”王银虎大惊,田小川也奔过来:“春妮,你没事吧?” 沈春妮忙摇头:“没事,一点小伤口。” “东家,冒犯了。”王银虎急忙掐住她的手指关节,防止血流的更多。 沈秋妮听到声音,拿了药箱出来:“姐,你怎么不小心一点。”田小川忙扯了绷带。 一点小伤口,三个人忙活! 沈春妮不好意思了,挠头,只能嘿嘿嘿的笑。 门外角落里,季宗彦脑袋上顶着片落叶,抱着膝盖又变成了蘑菇。 谢蒙站在一边叹气,听见他问。 “她怎么不难过呢?” 又来了。 谢蒙朝里头瞅了一眼:“春妮现在忙着整木头呢。” 季宗彦挑眉,桃花眼里都是火星子:“木头比我重要?她都不想我!” “什么少爷最好,什么一辈子伺候少爷,都是狗屁!” 他烦躁的站起来,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然后愣在那儿,又是那一句。 “我为什么在这里?呵,她一个丫头,我居然主动来找她?笑话!” 他气冲冲的走,身子都飘了,走两步又定住,抖着手指头吩咐谢蒙。 “去查查她身边那人谁啊!不是叫花子,是另外一个!怎么总有乱七八糟的苍蝇围着她转!” 说完声儿又软了:“还有,买点金创药偷偷送过来。” 季宗彦咬唇,想到刚刚看到的,眉头蹙起来,美人面都拧在了一起。 “呵,叫花子都能跟她谈笑风生,沈春妮,你真棒!棒极了!” 啊!烦躁,太烦躁了!